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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災(zāi)變之后:我以萬獸鎮(zhèn)星空

城門之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東城門外的廣場上已經(jīng)站滿了人。,帶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,吹得人臉生疼。探照燈從數(shù)十米高的合金城墻上緩緩掃過,光柱掠過地面時,能看見一支支獵荒小隊、一輛輛改裝車、成箱的**和堆在角落里的備用燃料。。。,所有人都明白,再往前一步,就不是吹牛和逞狠的地方了。,沿著廣場邊緣走過去,一眼就看見了趙魁那支隊伍。,后面拖著半截加固貨架,輪胎上滿是干涸泥塊和發(fā)黑血跡。趙魁正蹲在車邊檢查油箱,瘦猴在清點**,阿七沉默地整理繩索,周彪則抱著一柄沉重鋼斧,正拿磨石一下下蹭著刃口。,此刻的幾人都收起了表情。。。,哪怕再狂,也知道什么時候該把命拎起來。,咧嘴一笑。“來得不晚。”,剛走近,周彪便把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甩了過來。“接著。”
林燼抬手一接,手臂頓時往下一沉。
這包很重。
里面明顯裝著**、繩索、采集袋,還有幾件鐵制工具,至少三四十斤往上。
周彪看著他,嘴角一咧。
“新人多干點活,學得快。”
瘦猴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:“別說趙哥不照顧你,這些東西帶出去都是錢。你要是活著回來,說不定還能分到點辛苦費。”
林燼沒說什么,只是單手把背包甩到背上,肩帶壓在舊防護服上,勒得肩膀微微發(fā)緊。
壓榨體力。
很直接,也很常見。
一個新人,尤其是沒**的新人,在這種隊伍里本來就最容易被使喚。
只是周彪甩給他的分量,明顯已經(jīng)超過了“使喚”的范圍。
這不是讓他干活,是想讓他在真正碰上危險之前,先把體力耗掉一截。
林燼心里有數(shù),面上卻沒露出來,只是默默調(diào)整了下肩帶,讓背包貼得更穩(wěn)。
趙魁瞥了他一眼,像是很滿意他的識趣。
“行了,準備過檢。”
幾人推著車,朝出城通道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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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城門下,鋼鐵閘門半開。
十幾條出城通道依次排列,兩側(cè)是厚重的防爆墻和高處交錯架設(shè)的自動炮臺。黑洞洞的炮口微微下壓,像沉默的猛獸,始終對準城門外的方向。每隔幾米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守軍,黑色作戰(zhàn)甲外還披著防塵披風,腰間掛著震爆雷和短槍,面甲下的眼神冷得像鐵。
掃描門不斷發(fā)出嘀嘀輕響。
隊伍排得很長。
有獵荒車轟鳴著往外開,也有剛從城外回來的隊伍從另一側(cè)進城。
林燼走在隊伍中間,視線卻不由自主落向那些回來的車。
第一輛車上坐著兩個傷員。
其中一個男人右臂齊肩而斷,止血帶已經(jīng)勒進了肉里,臉色白得嚇人,卻還是死死咬著牙,沒有發(fā)出半點慘叫。另一個人躺在擔架上,胸口蓋著白布,白布邊緣已經(jīng)被血浸透,隨著車輪顛簸輕輕晃動。
再后面一輛車上,甚至直接堆著三只裹尸袋。
袋子拉鏈沒有完全拉嚴,一只沾著泥和血的作戰(zhàn)靴露在外面,鞋底已經(jīng)磨穿。
沒人多看。
因為這里每天都這樣。
基地市的高墻不是天生就立在那里的,城里的秩序和燈火,也不是憑空得來的。
那些東西,全是拿命堆出來的。
“站住,身份核驗。”
前方守軍抬手,攔下趙魁幾人。
趙魁熟練地遞上電子任務(wù)證明和隊伍編碼,臉上又掛起了那種老油條式的笑。
“黑鱗犬清理任務(wù),東九城區(qū),老地方。”
守軍掃了一眼終端,又看了看幾人裝備,目光在林燼身上停頓了一瞬。
“新人?”
“跟隊學習。”趙魁道。
守軍沒多問,只讓他們挨個過掃描門。
冰冷藍光從頭頂掃下來,掠過武器、背包和身上的防護服。旁邊機械臂依次檢測藥劑、**和通訊設(shè)備,動作精準得近乎冷酷。
“武器合法。”
“藥劑數(shù)量符合標準。”
“通訊保持開啟,超過六小時失聯(lián),將自動標記高風險。”
冷冰冰的機械提示音在通道里回蕩。
輪到林燼時,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方。
那是近距離看見真正的東城門。
幾十米高的合金閘壁層層疊疊,邊緣滿是焊接和修補痕跡,一些地方甚至還能看見陳舊抓痕和被高熱熔過的坑洞。高墻內(nèi)是燈火、秩序和過濾空氣,高墻外是廢墟、風沙和不知道會從哪兒撲出來的東西。
這道門,隔開的不止是里外。
隔開的還是活法。
“發(fā)什么愣,走了。”
周彪不耐煩地催了一聲。
下一秒,沉重的出城閘門開始緩緩升起。
金屬齒輪咬合的轟鳴在眾人頭頂震響,像一頭巨獸慢慢張開嘴。
門內(nèi)是鋼鐵堡壘般的基地市。
門外,則是一片灰暗破碎的世界。
林燼跟著隊伍邁出城門的那一瞬,風陡然變了。
城內(nèi)的風只是冷。
城外的風,卻像帶著沙粒和銹屑,撲在臉上時有種粗糲的刮擦感。放眼望去,視線盡頭全是殘敗的高樓和坍塌的道路,曾經(jīng)整齊的城區(qū)早已被災(zāi)變撕得不成樣子。
一棟棟高樓像被什么巨獸啃過,邊緣參差不齊。
地面裂開大大小小的縫隙,縫里爬出黑色藤蔓和暗紅苔蘚,糾纏著廢棄車輛和扭曲路燈桿。更遠處,有幾只灰羽異鳥正盤旋在半空,時不時發(fā)出尖銳嘶鳴,在死寂中拉出讓人頭皮發(fā)麻的回音。
這里不是荒涼。
這里是死過太多東西之后,留下的巨大**。
而且這具**,還在慢慢腐爛、慢慢變異,隨時可能重新“活”過來咬人。
林燼握緊刀柄,掌心有些發(fā)熱。
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出高墻。
說心里一點波動都沒有,不可能。
但他沒有停,也沒有露怯,只是默默跟上前面的趙魁。
“都聽著。”
出了城,趙魁的聲音壓低了不少,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。
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,少說廢話,腳步放輕,別亂碰東西。”
“荒野里最不缺的,就是死得莫名其妙的人。”
他說著,回頭看了林燼一眼,像是在特意提醒。
“尤其是新人。”
“看見痕跡先報,不確定的地方別踩,不要離隊太遠。真出了事,沒人有空回頭救你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教規(guī)矩。
可林燼總覺得,趙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間,稍微久了一點。
像是在觀察他是不是緊張,是不是容易慌,是不是足夠聽話。
林燼點了下頭:“知道了。”
他表面老實,視線卻一直沒閑著。
腳下路面、兩側(cè)樓體、能**的拐角、適合躲避的掩體、最近的高點、可能的撤退方向……他一路都在記。
城外不是演習。
真出事的時候,別人靠不住,能救自己的往往只有自己。
趙魁瞥見他不時掃向四周,笑了一下。
“記路?”
林燼道:“第一次出城,多看看總沒錯。”
趙魁點點頭,像是挺欣賞。
“腦子活是好事。”
“但有時候,知道太多路也未必是件好事。荒野里,你要是跑得比隊友還快,很容易被當成第一個該死的。”
瘦猴立刻在旁邊接話:“所以還是跟緊趙哥最安全。”
周彪扛著鋼斧,回頭嗤了一聲。
“就怕有些人腿腳不夠利索,真碰上狗群,跑都跑不過。”
林燼沒搭理他。
隊伍沿著城外斷裂公路一路向東,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鐘后,四周建筑殘骸漸漸多了起來,視野也越來越復(fù)雜。
這里已經(jīng)接近廢棄東九城區(qū)邊緣。
趙魁抬手,示意眾人停下。
他蹲在一輛翻倒的公交殘骸后,拿出簡易地圖看了兩眼,隨后重新分配陣型。
“周彪,你頂前面開路。”
“瘦猴和阿七分左右盯著樓上和側(cè)面。”
說到這兒,他像是很隨意地看向林燼。
“你跟我,走中前位。”
中前位。
聽起來像在隊伍核心,像是被照顧。
可林燼心里卻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這個位置,正好卡在前鋒和主隊之間。
前面有什么東西,第一個踩到、撞上的,往往就是這個位置的人;而一旦遭到突襲,真正的主力和隊長反而有更多反應(yīng)時間。
說白了,這地方不是保護位。
是最方便被拿去試路、探坑、吃第一波沖擊的位置。
趙魁像是沒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意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新人跟著我,安全點。”
林燼點頭:“行。”
他沒戳破。
現(xiàn)在翻臉沒有意義。
對方既然想把他推到前面,那他就先記著。
等真出了事,再看誰把誰當墊腳石。
隊伍重新前進。
越往東九城區(qū)里走,文明崩塌后的**感就越重。
街道斷裂成一截一截,瀝青下翻出鋼筋和碎石,路邊橫著幾輛只剩空殼的廢車,車窗早被砸爛,里面掛著發(fā)霉發(fā)黑的安全氣囊。街角一家商場的玻璃櫥窗碎了一半,殘余的塑料模特還立在里面,穿著災(zāi)變前的舊款大衣,半邊臉已經(jīng)掉漆,看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再往前,一棟居民樓從二樓開始坍塌,**出來的半間兒童房懸在半空。
墻上還貼著褪色的**貼紙。
地上散著斷掉的木馬和半只毛絨熊。
風從樓縫里穿過去,發(fā)出嗚嗚的長音,像很遠很遠的地方,有人在低聲哭。
林燼目光掃過那些廢墟,心里莫名有點發(fā)堵。
這里以前肯定也有人住過。
也有孩子,有家庭,有燈火,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。
只是后來,全沒了。
“看什么呢?”
周彪回頭罵了一句,“出城不是來讓你懷舊的,盯前面!”
林燼收回視線,沒理他。
又往前走了幾十米,他忽然腳步一頓,目光落在路邊一截斷裂護欄下。
那里有幾道新鮮抓痕。
痕跡很深,邊緣的碎銹還沒完全散開,旁邊的灰塵也明顯被翻動過。
林燼蹲下去,伸手碰了碰地面,又看向不遠處墻角的一團黑褐色殘渣。
糞便。
還沒完全干。
他眼神微微一變。
這些痕跡太新了。
而且抓痕不是一兩只兇獸能留下的,至少有好幾頭東西頻繁從這里經(jīng)過,才會在同一片區(qū)域留下這么密集的痕跡。
“趙哥。”林燼低聲開口。
趙魁回頭:“怎么了?”
“這里的痕跡不對。”林燼指了指地面,“黑鱗犬數(shù)量可能比任務(wù)情報多,不像小規(guī)模活動點。”
瘦猴聽得一愣,下意識四下看了看。
周彪?yún)s不耐煩地嗤笑一聲。
“荒野里看到爪印不是很正常?”
“你一個第一次出城的,也能看懂這些?”
趙魁沒立刻接話,而是走過來看了兩眼。
他看得很快。
快得像是根本不在意。
“問題不大。”他隨口道,“這種邊緣區(qū),偶爾有幾條狗游蕩再正常不過。真要是大規(guī)模活動,城防那邊早該更新任務(wù)情報了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語氣聽著沒毛病。
可林燼還是注意到,他低頭看見那些抓痕的瞬間,眼神明顯閃了一下。
很短。
但那一下,足夠說明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痕跡。
甚至有可能,他本來就知道這里情況不止任務(wù)單上寫的那么簡單。
林燼緩緩站起身,沒再說什么。
提醒過了,算盡了隊友義務(wù)。
既然對方裝看不見,他也不打算再多嘴。
只是心里那根弦,繃得更緊了。
隊伍繼續(xù)往前。
四周越來越安靜。
安靜得連風聲都像被廢墟吞掉了一樣,只剩腳步踩過碎石和枯枝時發(fā)出的輕響。
周彪走在最前面,鋼斧壓得很低,呼吸也逐漸放輕。
瘦猴和阿七一左一右,不時抬頭看向高處破碎窗洞。
林燼背著沉重背包,走在趙魁前側(cè),表面上像是在跟隊推進,實際上每一步都留著三分余力,右手也始終沒有離開腰間刀柄。
突然。
他在一處塌陷路沿邊又看見半塊碎骨。
像是什么小型獸類的腿骨,被硬生生咬斷,骨茬處還掛著沒完全干掉的暗紅肉絲。
林燼眼神一沉。
這些東西離這里不遠。
甚至可能,正躲在某個他們看不見的地方,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來。
就在這時,走在最前面的周彪忽然猛地停住,抬起手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緊繃。
“**……前面有東西。”
所有人動作瞬間一滯。
林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十幾米外,一輛側(cè)翻的公交車殘骸后方,廢墟深處的陰影里,緩緩亮起了一雙幽綠色的獸瞳。
緊接著,是第二雙。
第三雙。
像一盞盞鬼火,在死寂中無聲睜開。
林燼呼吸微微一沉,手掌已經(jīng)按上刀柄。
黑鱗犬。
而且,絕不止一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