盞滅了，前面又亮一盞。再往前走，身后那盞又滅，前面又亮一盞，閃得我眼睛暈暈的。
像有人踩著我的腳步聲，在替我關燈、開燈。
走到電梯口，我按了下行鍵。走廊聲控燈全滅了，盡頭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見。電梯門在身后打開，只有按鈕的光，映著我的影子。
電梯門毫無預兆地開了。沒有數字跳動，沒有運行聲，它就那樣停在我面前，像等了很久。
我鬼使神差地走進去。鏡面內壁映出我的臉，臉色不太好。電梯門關上，開始下降。我盯著跳動的數字：10，9，8。
燈管發出極輕的電流聲，嗡嗡的，在死寂里格外清晰。7，6，5。我忽然打了個寒顫。
我剛才按下行鍵的時候，它是從哪一層來的？
我完全想不起來了。
叮。一樓到了。
樓下，單元門敞著半扇，夜風從門縫灌進來，貼著地面卷過來，順著腳踝往上爬。我縮了縮脖子，往外走。
小區里路燈亮著幾盞，光很稀，照得到的地方是昏黃的，照不到的地方是黑的。綠化帶的灌木在風里晃，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，像有什么東西蹲在里面換姿勢。
我剛走到單元門口，腳后跟一陣鈍痛。
在電商平臺買的新鞋，后幫硬得像鐵。鞋幫邊緣正好卡在腳后跟最突出的那塊骨頭上，每走一步就磨一下。我蹲下去扯松緊，蹲不穩，晃了晃，干脆在旁邊長椅上坐下來。
長椅是鐵的，坐上去的那一刻涼意隔著褲子刺進來。我把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，低頭去夠鞋后跟。手指捏住鞋幫，往外扯，松緊帶繃直，勒進指腹。
真靜。
不是普通的安靜，像所有的聲音都被抽走了的那種靜。遠處高架上的車聲沒了，小區草叢里的蟲鳴沒了，連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沒了，好像整條街、整個小區、整個夜晚，都被按了靜音。
我能聽見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動的聲音，很輕，很慢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。我能聽見鞋幫被扯動時皮料摩擦的輕響，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——吸氣，呼氣。吸氣，呼氣。越來越慢。
因為我不敢喘太大聲。
一道車燈從旁邊巷子射過來。
白的近光燈，就像是沖著我來一樣，直直照在我臉上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