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父母,是AA制的模范夫妻,一A就是四十六年。
從一袋鹽的歸屬,到一度電的計較。
父親臨終前,將他名下十五套別墅,沒有一套留給我媽,甚至沒有一套留給我。
他全部贈予了一個叫梁晨的陌生男人。
親戚們等著看我**笑話,看她如何哭鬧如何爭搶如何在一個四十六年的笑話婚姻后,淪為真正的笑話。
可我媽沒鬧。
四年后,她生病住院,我去銀行給她取救命錢,當看到存折上那一長串顛覆我想象的數字時,她只是在病床上,露出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,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我的家,在別人看來看似是一個幸福的家庭。
父親是個退休的大學教授,母親是退休的初中教師。
我們家住在一棟老式的三居室里,我一間,我爸媽……各一間,而且他們的臥室門對門,一道走廊,隔開了。
我爸的房間,總是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和墨水味。
他喜歡收藏,墻上掛著他自以為是的書法,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紫砂壺。
他總說,男人要有品位,要有自己的精神世界。
我**房間,簡單得像一間旅館客房。
一張床,一個衣柜,一張書桌,再無他物。
沒有一張照片,沒有一件多余的擺設。
她的所有東西都收納得整整齊齊。
“林靜,這個月的物業費該你了。”
晚飯時,我爸頭也不抬地對我媽說。
我們家的飯桌,永遠只有三種聲音:碗筷碰撞聲,電視新聞聲,和我爸媽之間這種公事公辦的通知聲。
我媽“嗯”了一聲,從自己的錢包里抽出幾張百元大鈔,放在桌子中間。
“這是五百,多的你找給我。”
“找不開,明天再說。”
我爸看都沒看那筆錢。
“那你明天記得給我。”
我媽把錢收了回去。
我默默地扒著碗里的飯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這種對話,四十六年來,每一天都在上演。
家里的開銷,被一張貼在冰箱門上的A4紙劃分得清清楚楚。
燃氣費水費我的學費,歸我爸。
電費網費日常買菜錢,歸我媽。
大到買家電,小到換燈泡,都得提前商量好誰出錢。
如果這個月我媽買菜多花了一百,下個月她就一定會想辦法從電費里省回來。
我小時候問過她:“媽,你為什么和我爸這樣?”
她當時正在記賬,頭也沒抬,只是淡淡地說:“親兄弟,明算賬。
夫妻也是一樣。”
“可別人家都不是這樣的。”
我爭辯道。
她終于停下了筆,看著我,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別人是別人,我們是我們。
把錢算清楚了,關系才能處得長久。”
這句話,成了我整個童年乃至成年的困惑。
我爸似乎很享受這種模式。
他覺得這是一種“新式”的互相尊重的夫妻關系。
他常常在朋友面前炫耀:“我們家啊,經濟獨立,人格獨立,誰也不欠誰的。”
我曾經以為,他們之間或許沒有愛情,但至少有親情,有搭伙過日子的默契。
直到那天,我無意中看到我爸手機里的一條信息。
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,發來的信息很短:“老林,我媽說想吃城南那家的燒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