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款是誰送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一股混雜著舊書霉味、廉價速溶咖啡焦香和貓砂盆清香的復雜氣味，撲面而來。，熟悉。，獨屬于貧窮的體面。，整個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，緩緩滑坐到地上。，是潮水般洶涌而來的疲憊。，留下的是一片酸痛的、被掏空的身體。，自己指尖的關節在微微發抖，那是強行催動高階符箓的后遺癥。、可恥的饑餓感，正一波一波地沖擊著她的理智。，黑暗中，仿佛還能看到那張由無數扭曲人臉和冰冷代碼構成的巨口，以及饕餮被封印前那句沒說完的話。“你以為你在狩獵？你不過是……”？。、帶著暖意的活物，悄無聲息地蹭了蹭她的臉頰。。
黑貓蹲在她面前，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盞小小的燈籠。
它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黏人的咕嚕聲，而是伸出鼻子，在她身上仔細地嗅聞著。
從沾了血跡的袖口，到殘留著檀香味的衣領，最后停在她那只握過鎮妖符的、還帶著一絲純陽氣息的手腕上。
像是在檢查，她有沒有把不干凈的東西帶回家。
確認無誤后，符咒才用尾巴尖輕輕掃了掃她的手背，像是在說：“辛苦了，兩腳獸。”
江蘺被它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逗笑了。
胸口那股因為饕餮遺言而產生的郁結，消散了些許。
“知道了，沒缺胳膊沒少腿。”她伸出另一只手，撓了撓符咒的下巴。
符咒舒服地瞇起眼睛，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順勢倒在她懷里撒嬌。
它輕巧地一躍，跳到貓架上，然后回頭，用一種“跟我來”的眼神看著江蘺。
貓架上，放著一個東西。
一個牛皮紙材質的信封。
很普通，沒有任何標記，封口用膠水粘得嚴嚴實實。
江蘺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她記得很清楚，出門前，貓架上除了幾根貓毛和一顆球，其他的都沒有。
她站起身，走過去，拿起那個信封。
很厚，也很沉。
不是文件，里面是……錢。
她撕開封口，一沓嶄新的、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百元大鈔，整整齊齊地躺在里面。
她抽出來數了數。不多不少，一萬二。
是尾款。
連同之前到賬的一萬塊預付金，這次的委托總報酬是兩萬二。
這個數字，和她在“獵場地圖”上接單時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江蘺捏著那沓錢，指尖卻感到一陣冰涼。
委托方的名字是“匿名”，她本以為尾款會通過同樣的渠道打到她卡上。
可現在，對方卻選擇了用這種最原始、也最無法追蹤的方式，將現金直接送到了她的家門口。
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址的？
這信封，有符咒的牙印，是扔到陽臺上的？還是門縫塞進來的？
這可是4樓，扔上來不大可能？
還是說，從一開始，她的一舉一動，就在某個存在的監視之下？
那個給饕餮下達KPI的存在？
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翻涌，讓她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。
“看符咒的樣子，不像是有人進來過，看來真是扔到陽臺的。“
“你說，是誰付的錢？”江蘺走到客廳，給符咒開了它最愛吃的金槍魚罐頭，一邊看著它埋頭苦吃，一邊自言自語。
“那個算法總監吳偉？不可能，他現在就算沒死，也成植物人了。“
”是快食達的高層？更不可能，他們只會想辦法掩蓋這件事，而不是付錢給我這個解決問題的人。”
符咒吃得頭也不抬，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，顯然對這些復雜的人類事務毫無興趣。
江蘺嘆了口氣，把那一萬二的現金塞進了床墊底下。
那里還藏著她全部的積蓄，加起來，夠她和符咒在這座城市里，不接單也能再活四個月。
安全感，就是這么樸實無華。
她坐回沙發，再次點開了那個獨眼圖標的App。
“獵場地圖”的界面加載出來。
快食達總部大樓那片刺目的血紅色，已經褪去，恢復成了代表安全的綠色。
她點開自己剛剛完成的那個委托單，想看看有沒有后續的標注。
委托狀態顯示為：已完成。
委托方評價：暫無。
一切正常。
但江蘺的目光，卻被地圖上一個極不起眼的、像素點大小的標記吸引了。
那個標記，就在快食達大樓的位置。
她用手指將地圖放大，再放大。
終于看清了。
那不是一個標記，那是一行用極小的、幾乎無法辨認的字體，寫下的一行備注。
備注的內容是——
“處理及時。評分：A-。”
江蘺的心臟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評分？
A-？
誰？
是誰在給她打分？
她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了高級考場的學渣，拼死拼活交了卷，結果發現，在自己看不見的角落里，一直有個面無表情的監考老師，正拿著紅筆，冷靜地在她的試卷上寫下評語。
她立刻調出App的**代碼，試圖追蹤這條備注的來源。
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，一串串指令輸入進去。
然而，每一次追蹤，最終都指向一個無法被攻破的防火墻。
對方的技術，遠在她之上。
這比門口那個神秘的信封，更讓她感到不安。
錢貨兩訖的交易，她不怕。
怕的是這種，自己被明碼標價，卻連買家是誰都不知道的感覺。
就在她準備放棄追蹤，先去洗個澡的時候。
床頭柜上，那只被她設置成超靜音模式的手機，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。
鈴聲是系統自帶的最普通的版本，但在死寂的房間里，尖銳得像一聲警報。
江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這個號碼，她只告訴過寥寥幾個人，而且從不會在凌晨四點之后打來。
她走過去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來電顯示：未知號碼。
她猶豫了零點五秒，劃開了接聽鍵，卻沒有立刻出聲。
電話那頭，是一陣長久的沉默。
沒有呼吸聲，沒有電流聲，安靜得像一條來自深淵的魚線。
就在江蘺快要失去耐心，準備掛斷的時候，一個男人的聲音，終于從聽筒里傳了出來。
那聲音，很年輕，但冷得像冬日清晨結在窗戶上的冰花，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、公式化的精準。
“江蘺女士？”
“我是。”江蘺的聲音同樣冷淡。
“我是民俗文化研究中心的裴燼。”男人平靜地報上自己的身份和名字，那語氣，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常數，“關于你今晚，在快食達總部大樓處理的那個案子，有幾個問題，需要你配合我們的調查。”
民俗文化研究中心？
江蘺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這是什么鬼地方？
聽起來像個清水衙門，專門研究剪紙和地方戲曲的那種。
但“裴燼”這個名字，和他說出的“調查”兩個字，卻讓江蘺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壓力。
饕餮最后那句沒說完的話。
神秘的尾款。
App上那個“A-”的評分。
還有這通恰到好處的電話。
所有的線索，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，正在迅速收攏。
而她，就站在網的中央。
“調查？”江蘺冷笑一聲，語氣里帶著一絲嘲弄，“我怎么不知道，現在研究剪紙的，也管起捉妖的閑事了？”
電話那頭，又是一陣沉默。
然后，裴燼的聲音再次響起，依舊毫無波瀾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我們不管閑事。江女士，我們只管理獵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