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早上七點。，在市委食堂匆匆喝了一碗稀飯，啃了兩個饅頭。食堂的老張頭跟他打招呼：“小陳，昨晚又值班？看你臉色不好。沒事，張叔。”**笑了笑，端著碗把最后一口稀飯喝完。。重生回來的第一個晚上，他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。腦子里全是前世的畫面：吳政宏被帶走時的背影、招待所那間沒有窗戶的審訊室、林婉簽離婚協議時顫抖的手、青溪鎮衛生院天花板上那道裂縫……，把這些畫面甩出去。。，沿著市委大院的中軸線往辦公樓走。五月的濱江，早上還有些涼意，院子里幾棵法國梧桐剛抽出新葉，嫩綠嫩綠的。“**！”。**回頭，看見市委辦副主任周明正從后面快步走來，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。，四十二歲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中山裝口袋上別著一支英雄鋼筆。他是市委辦的老資格，管著綜合科和文印室，是張懷遠安插在市委的眼線。，就是周明在**期間“作證”，說**“經常私自翻閱****”，加重了**的罪名。“周主任。”**停住腳步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昨晚又值班？辛苦辛苦。對了，趙秘書長那邊有幾份文件要送，你幫我跑一趟？好。還有，”周明壓低了聲音，像是在說什么秘密，“最近市里不太平，你跟在吳**身邊，多長個心眼。有些事，不該看的別看，不該說的別說。”
**心里冷笑。這是在敲打他，也是在試探他。
“謝謝周主任提醒。”他微微低頭，做出恭敬的樣子。
周明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**看著他的背影，眼神漸漸冷下來。
前世他就是太老實，把這些話當成善意的提醒。現在他知道了，周明說的“不該看的”，就是指那份被篡改的文件。周明在暗示他：你最好當什么都沒看見。
可惜，他已經看見了。
上午九點，**把周明交代的文件送到了趙志遠辦公室。
趙志遠是市委副秘書長，吳政宏的大管家，四十四歲，戴一副金絲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。他對**不錯，當初就是他把**從綜合科借調到**身邊幫忙的。
“小陳，坐。”趙志遠指了指沙發，自己坐在辦公桌后面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，“最近跟吳**跑前跑后，辛苦不辛苦？”
“不辛苦，應該的。”
“嗯。”趙志遠重新戴上眼鏡，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是個踏實的年輕人，好好干，有前途。”
**點點頭，沒有多說什么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要不要把文件被篡改的事告訴趙志遠？
不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趙志遠雖然是吳政宏的人，但他的辦公室人來人往，文件也經過多人之手。如果**現在說出來，消息很可能走漏到張懷遠那邊。而且，他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誰改的。
他需要更多證據。
“趙秘書長，吳**下午是不是要去棉紡廠調研？”**問。
“對，下午兩點半，你跟著去。讓馬強把車準備好。”
“好的。”
馬強。
**心里一動。
下午兩點，**提前到了**。
濱江市委的**是一排平房，停著七八輛轎車，最前面是一輛黑色的奧迪100，那是吳政宏的專車。司機馬強正在擦車，看見**來了，直起腰，用袖子抹了把汗。
“陳秘書，這么早？”
“馬哥，辛苦。”**遞過去一根煙——他前世不抽煙，但重生后特意買了一包紅塔山揣在身上。
馬強接過煙，看了一眼牌子，笑了一下：“喲，紅塔山，陳秘書發財了？”
“哪來的財，昨天幫朋友辦事，人家塞的。”**自己也點上一根，嗆了一口，咳了兩聲。
馬強笑了：“不會抽就別抽，浪費。”
兩人站在**門口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馬強三十二歲，轉業**，家在濱江下邊的農村，老婆在老家帶孩子。他給吳政宏開車快兩年了，吳政宏對他不錯，逢年過節還給個紅包。
**看著馬強憨厚的臉，心里一陣發緊。
前世，就是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漢子，被劉志高用五萬塊錢收買了。他在車里裝了錄音設備，把吳政宏和趙志遠的談話錄下來，交給張懷遠剪輯成偽證。
事發后，馬強被判了三年。**在青溪鎮聽說，馬強出獄后老婆跟他離了婚，孩子也不認他，他一個人去了南方打工，再也沒回來。
五萬塊錢，毀了三個人——吳政宏、**、還有馬強自己。
而張懷遠和劉志高，一個全身而退去了省政協，一個在獄中待了兩年就出來了，照樣做生意當老板。
“馬哥，”**彈了彈煙灰，“最近有沒有人找你聊過天？”
馬強擦車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很快又繼續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沒啥，就是問問。我聽說體改委那邊劉主任最近在找人打聽吳**的行蹤，你注意點，別被人套了話。”
馬強沒吭聲，手上的動作明顯慢了。
**不再多說，把煙掐滅，扔進垃圾桶：“我去樓上拿文件，兩點半準時出發。”
“好。”
**轉身往辦公樓走，心里已經有了計劃。
前世，馬強被收買是在5月14日。劉志高在望江樓請他吃飯，席間塞給他一個信封，里面有五千塊錢的“定金”，事成之后再給四萬五。
今天才5月12日，還有兩天。
他要在5月14日那天，跟上去，拿到證據。
下午兩點半，奧迪100準時從市委大院出發。
**坐在副駕駛，趙志遠和吳政宏坐在后排。吳政宏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，頭發有些花白，但精神很好。他翻開手里的文件夾，一邊看一邊問趙志遠：“棉紡廠那邊，職工安置方案出來沒有？”
“出來了，”趙志遠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“按您的意思，每名職工補償八千元，工齡長的再加兩千。財務上算過了，賣地的錢夠用。”
“八千夠干什么？”吳政宏皺了皺眉，“一家老小要吃飯，八千塊錢撐不了半年。你跟廠里說，想辦法多爭取一點，至少一萬。”
“吳**，張副市長那邊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什么意思。”吳政宏打斷他，“他想把地賣給盛華，低價拿地，高價賣房。職工的事他不關心，他關心的是開發商的利潤。但這事我說了算，濱江不是他張懷遠的濱江。”
**坐在副駕駛，一言不發，余光瞥著后視鏡。
他看見馬強的臉繃得很緊，兩只手握著方向盤，指節發白。
車子在棉紡廠門口停下。
廠門口拉著一條**：“堅決支持市委市**改制決策！”但**下面，幾十個工人站在那里，臉上沒有表情，眼神麻木。一個老工人看見車停下來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吳政宏下了車，徑直朝廠里走去。
**跟在后面，看見廠區里到處是斑駁的墻壁和生銹的機器。車間里的紡織機還在轉，但只有一半在運轉，另一半停著，上面落滿了灰塵。
廠長姓王，五十多歲，是張懷遠的人。他堆著笑迎上來：“吳**，歡迎歡迎，您看我們廠……”
“別廢話，”吳政宏打斷他，“職工的安置方案，你們報上來的我看過了，不行。重新做，每名職工至少補償一萬元。”
王廠長的笑容僵在臉上：“吳**，這個……張副市長那邊已經批過了……”
“他批是他的事。我是市委**，我說了算。”吳政宏看了他一眼，“三天之內，把新方案報到我辦公室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。
**跟在后面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吳政宏這個人，能力有，魄力有，但他太直了。他不明白，在官場上，有些事不是“我說了算”就能解決的。張懷遠在濱江經營了十幾年，關系網盤根錯節，連省里都有他的人。吳政宏這樣硬碰硬，只會逼得對方下死手。
前世，吳政宏就是吃了這個虧。
回到車上，馬強發動車子，往市委大院開。
路過濱江賓館時，**注意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，牌照是省城的。
他多看了一眼。
皇冠車的車窗搖下來一條縫，里面坐著一個人，看不清臉，但夾著煙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很大的金戒指。
**記住了那枚戒指。
晚上七點，**沒有回家，而是回了市委大院的值班室。
他給林婉打了個電話，說今晚還要加班，讓她和女兒先睡。林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**掛了電話，從口袋里掏出那頁從趙志遠辦公室偷來的原稿，看了又看。
他需要一個幫手。
不是市委里的人，因為他不確定誰可信。也不是吳政宏身邊的人，因為現在說出來太冒險。
他想到了一個人。
**，《江南日報》駐濱江記者站的記者。三十五歲，戴一副黑框眼鏡，說話帶著濃重的江南口音。前世，**曾經調查過張懷遠的**問題，寫了一篇內參，標題叫《一個副市長和他的開發商朋友們》。但那篇內參被省里壓了下來，**也被報社調回了省城，坐了冷板凳。
如果能在事發之前把證據遞到**手里……
**看了看表，七點半。
**租住在濱江賓館后面的一個小院里。他記得那個地址，因為前世他在**結束后，曾經在街上偶遇過**。兩人聊了幾句，**說了一句讓他印象深刻的話：“濱江的水太深了，我一個人翻不過來。”
今晚去不去？
**猶豫了一下。
去。但不是今晚。今晚太急，容易出岔子。他需要先拿到馬強被收買的證據，兩件事一起遞出去，才夠分量。
5月14日，望江樓。
還有兩天。
**躺在值班室的折疊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前世在青溪鎮的最后一天，窗外那棵老槐樹上的蟬鳴，還有天花板上的裂縫。
這一次，他不會再讓那條裂縫變成他的墳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