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辭了城里的工作，回到老家。
我爸聽說我要回來收蘋果，在電話里罵了我整整四十分鐘，說我不務正業，說我在城里好好工作辭什么職，說現在蘋果滯銷村里那些種蘋果的哪個不是賠得褲子都快沒了，我這時候回去收蘋果，腦子是不是讓門夾了。
我沒跟他吵，只是說：“爸，我想好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盯著車窗外的連綿山脈看了很久。山還是那座山，路還是那條路，從省城回清溪村，大巴車晃晃悠悠要四個多小時。我出生在這條路的盡頭，現在又跑回來了。
我媽在村口接我，眼眶紅紅的，拎著我最愛吃的韭菜盒子，一邊走一邊念叨：“瘦了，瘦了，城里飯不好吧？**嘴上罵你，其實心里高興，你回來他比誰都高興。”
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煙，看見我進門，把煙**往地上一摁，站起來看了我一眼，扭頭進屋了。
我知道他拉不下臉。
村里人都知道我回來了。第二天一早，隔壁王叔就端著碗蹲在我家門口，一邊吸溜苞谷*一邊試探著問我：“娃呀，聽說你要收蘋果？”
我端著一碗稀飯蹲在他旁邊：“嗯，收。”
“多少錢收？”
“八毛。”
王叔喝粥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八毛？你說的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王叔把碗往地上一放，站起來就往回跑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孩他娘！孩他娘！小陳要收蘋果，八毛一斤！八毛！”
那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聽見了。
不到半個小時，我家院子里就擠滿了人。種蘋果的農戶們七嘴八舌地圍著我，臉上帶著那種不太敢相信的興奮。有人當場掰著手指頭算賬，一畝地產四千斤蘋果，八毛錢一斤就是三千兩百塊，五畝地就是一萬六，這可比兩毛錢強太多了。
去年他們賣給果汁廠，兩毛錢一斤，五畝地才四千塊，刨去化肥農藥，連人工都賠進去了。
“小陳，你真給八毛？不是糊弄我們吧？”有人還是不太信。
我從兜里掏出準備好的合同，拍在桌上：“****，現款現結，拉到縣城物流站就付錢。”
院子里安靜了兩秒鐘，然后炸了鍋。
“我明天就摘！明天就摘！”
“小陳你可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！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