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圓忌
棺材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說了一些客套話——“身子好些了嗎需要什么盡管說千機衛不會忘了你”。每一句都很得體，每一句都像提前準備好的。，偶爾點頭，偶爾“嗯”一聲。他在等裴竟提到那件事。，裴竟臨走前放下了那張紙。“林兄，秘境的事。你簽個字，把內層權限移交給新任副指揮使。手續走完，你就不用操心這些了。”。只有一行字：本人林忌，自愿將千機衛秘境內層權限移交。“裴兄。”林忌說，“我需要想想。”，笑容沒變，但眼神變了一下。“想多久？明天。好。明天。”。腳步聲遠去。，塞進枕頭底下。，阿圓來送粥的時候，發現林忌已經醒了。不只是醒了——他在嘗試坐起來。靠著雙臂的力量，從平躺撐到半躺，后背墊了三個枕頭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大人！”阿圓放下粥碗，“您這是干什么？”
“阿圓。”林忌喘著氣，“城南有個棺材鋪，老板姓魏。你知道在哪兒嗎？”
阿圓愣了一下。“知道啊，甜水巷口。大人問這個做什么？”
“推我去找他。”
阿圓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又張開。“大人，您現在這個樣子，怎么出門？”
“輪椅呢？”
“有一把……在柴房……”
“推來。”
阿圓站著沒動，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。“大人，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奴婢？”
“沒有。”林忌說，“就是想去看看老朋友。”
阿圓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然后轉身跑了出去。
輪椅是老式的木頭輪椅，兩個大輪子加一個小前輪，推起來吱呀吱呀響。阿圓推著林忌走在城南的街上，陽光刺眼，空氣里有灰塵和炊煙的味道。
“大人，您以前來過這兒嗎？”
“來過。”
記憶里有。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來過城南，不是來買棺材，是來抓人。千機衛的任務，凌晨三點**，把目標從被窩里拖出來，堵上嘴，帶走。那時候他是站著來的。
“甜水巷到了。”阿圓停下來，“喏，那家就是。”
一塊歪歪斜斜的木頭招牌，寫著四個字：老魏棺材。門口擺著兩口成品棺材，一口黑的，一口原木色的。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門檻上，一條腿伸著，另一條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，褲腿打了個結。他正在削一根木棍，木屑落了一地。
“老魏叔！”阿圓喊了一聲。
老魏抬起頭。看見林忌的時候，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。
“林……林大人？”
他的聲音粗糲，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到下顎的舊傷疤，讓他的表情永遠像在皺眉。
“老魏。”林忌說，“好久不見。”
老魏站起來——用一條腿站起來，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幾千遍。他單腳跳到林忌面前，彎下腰，湊近了看。“真是你？不是說腦子壞了？”
“好了。昨天剛好的。”
老魏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然后哈哈大笑。那笑聲很大，很糙，從胸腔里直接炸出來，震得棺材鋪的招牌都晃了晃。
“進來坐！”
三
棺材鋪里面比外面看起來大，擺著七八口半成品棺材，木頭的味道濃得嗆人。老魏單腳跳到一個木墩上坐下，從腰后面摸出一個酒葫蘆，拔開塞子喝了一口。
“說吧。找老子什么事？”
林忌看著他空蕩蕩的褲腿。“老魏，你知道黑市上哪里有龍元賣嗎？”
棺材鋪里的空氣忽然凝固了。阿圓的嘴張成了O型。老魏的笑容消失了，臉上的傷疤像一條被拉直的蜈蚣。
他盯著林忌，眼睛里的表情很復雜——不是驚訝，更像是一種被證實了的預感。
“老子就知道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你小子好了，準沒好事。”
他把酒葫蘆放下，單腳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往外看了看，然后關上了門。
棺材鋪里暗了下來。
老魏轉過身，看著林忌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“知道那東西會短命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千機衛逮著了要殺頭？”
“知道。”
老魏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后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很長很長，像是把十幾年的嘆息一次出清了。
“老子幫你。”
四
老魏沒有說怎么幫。他只是讓阿圓推著林忌先回去，說“今晚給你消息”，然后***人推出門外，砰地關上了門。
阿圓推著輪椅往回走，一路上嘴就沒停過。“大人，您真的要買龍元？那可是禁物！抓住了要殺頭的！您現在是廢人，跑都跑不掉——”
“不會死的。”林忌說。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為死了就沒人給你發月錢了。”
阿圓愣了一下，然后在他后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——拍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拍了前千機衛副指揮使的頭，嚇得把手縮回去，連說了三聲“奴婢該死”。
林忌笑了。
輪椅吱呀吱呀地走在石板路上，陽光很好。林忌靠在輪椅上，看著天空，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沒那么討厭。
但他提醒自己：不能心軟。拿到龍元，站起來，阻止裴竟。然后呢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想讓老魏失望，不想讓阿圓死，不想讓這座城變成論文里寫的那座死域。
這不是心軟。是利益最大化。
他在心里把這個詞重復了三遍。
五
傍晚，老魏來了。
他沒有走正門，是從院墻翻進來的——一條腿**，動作比正常人還利索，落地時悄無聲息。阿圓被他嚇了一跳，差點把手里的粥碗扔出去。
“噓。”老魏豎起一根手指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，扔到林忌床上。
布包不大，巴掌大小，沉甸甸的，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。
林忌打開布包。
里面是一顆珠子。半透明，琉璃質地，內部有暗紅色的光暈在流動，像是被封住的一團火焰。大小正好可以握在掌心里，觸感溫熱，像活物。
龍元。
“多少錢？”林忌問。
“別問。”
“我必須還——”
“我說了別問。”老魏打斷他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沉，“老子在棺材鋪干了十五年，攢了點棺材本。你死了，這錢也沒處花。”
林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說不出口。
老魏轉過身，單腳跳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“用完了，活著回來。老子的棺材不賣死人。”
門關上了。
林忌低頭看著掌心的龍元，暗紅色的光暈在他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暖色。
阿圓蹲在角落里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在抖。她在哭。無聲地哭。
林忌想說點什么，但說不出來。他來到這個世界不到兩天，已經有兩個人在用命幫他。一個斷腿的老兵，一個圓臉的丫頭。他們跟他非親非故。但他們把他當成了什么？朋友？家人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想讓這兩個人失望。
他把龍元塞進枕頭底下。
窗外，天已經黑透了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像一個巨大的白色龍元，掛在夜空中。
“大人！”阿圓放下粥碗，“您這是干什么？”
“阿圓。”林忌喘著氣，“城南有個棺材鋪，老板姓魏。你知道在哪兒嗎？”
阿圓愣了一下。“知道啊，甜水巷口。大人問這個做什么？”
“推我去找他。”
阿圓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又張開。“大人，您現在這個樣子，怎么出門？”
“輪椅呢？”
“有一把……在柴房……”
“推來。”
阿圓站著沒動，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。“大人，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奴婢？”
“沒有。”林忌說，“就是想去看看老朋友。”
阿圓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然后轉身跑了出去。
輪椅是老式的木頭輪椅，兩個大輪子加一個小前輪，推起來吱呀吱呀響。阿圓推著林忌走在城南的街上，陽光刺眼，空氣里有灰塵和炊煙的味道。
“大人，您以前來過這兒嗎？”
“來過。”
記憶里有。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來過城南，不是來買棺材，是來抓人。千機衛的任務，凌晨三點**，把目標從被窩里拖出來，堵上嘴，帶走。那時候他是站著來的。
“甜水巷到了。”阿圓停下來，“喏，那家就是。”
一塊歪歪斜斜的木頭招牌，寫著四個字：老魏棺材。門口擺著兩口成品棺材，一口黑的，一口原木色的。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門檻上，一條腿伸著，另一條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，褲腿打了個結。他正在削一根木棍，木屑落了一地。
“老魏叔！”阿圓喊了一聲。
老魏抬起頭。看見林忌的時候，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。
“林……林大人？”
他的聲音粗糲，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到下顎的舊傷疤，讓他的表情永遠像在皺眉。
“老魏。”林忌說，“好久不見。”
老魏站起來——用一條腿站起來，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幾千遍。他單腳跳到林忌面前，彎下腰，湊近了看。“真是你？不是說腦子壞了？”
“好了。昨天剛好的。”
老魏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然后哈哈大笑。那笑聲很大，很糙，從胸腔里直接炸出來，震得棺材鋪的招牌都晃了晃。
“進來坐！”
三
棺材鋪里面比外面看起來大，擺著七八口半成品棺材，木頭的味道濃得嗆人。老魏單腳跳到一個木墩上坐下，從腰后面摸出一個酒葫蘆，拔開塞子喝了一口。
“說吧。找老子什么事？”
林忌看著他空蕩蕩的褲腿。“老魏，你知道黑市上哪里有龍元賣嗎？”
棺材鋪里的空氣忽然凝固了。阿圓的嘴張成了O型。老魏的笑容消失了，臉上的傷疤像一條被拉直的蜈蚣。
他盯著林忌，眼睛里的表情很復雜——不是驚訝，更像是一種被證實了的預感。
“老子就知道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你小子好了，準沒好事。”
他把酒葫蘆放下，單腳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往外看了看，然后關上了門。
棺材鋪里暗了下來。
老魏轉過身，看著林忌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“知道那東西會短命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千機衛逮著了要殺頭？”
“知道。”
老魏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后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很長很長，像是把十幾年的嘆息一次出清了。
“老子幫你。”
四
老魏沒有說怎么幫。他只是讓阿圓推著林忌先回去，說“今晚給你消息”，然后***人推出門外，砰地關上了門。
阿圓推著輪椅往回走，一路上嘴就沒停過。“大人，您真的要買龍元？那可是禁物！抓住了要殺頭的！您現在是廢人，跑都跑不掉——”
“不會死的。”林忌說。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為死了就沒人給你發月錢了。”
阿圓愣了一下，然后在他后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——拍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拍了前千機衛副指揮使的頭，嚇得把手縮回去，連說了三聲“奴婢該死”。
林忌笑了。
輪椅吱呀吱呀地走在石板路上，陽光很好。林忌靠在輪椅上，看著天空，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沒那么討厭。
但他提醒自己：不能心軟。拿到龍元，站起來，阻止裴竟。然后呢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想讓老魏失望，不想讓阿圓死，不想讓這座城變成論文里寫的那座死域。
這不是心軟。是利益最大化。
他在心里把這個詞重復了三遍。
五
傍晚，老魏來了。
他沒有走正門，是從院墻翻進來的——一條腿**，動作比正常人還利索，落地時悄無聲息。阿圓被他嚇了一跳，差點把手里的粥碗扔出去。
“噓。”老魏豎起一根手指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，扔到林忌床上。
布包不大，巴掌大小，沉甸甸的，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。
林忌打開布包。
里面是一顆珠子。半透明，琉璃質地，內部有暗紅色的光暈在流動，像是被封住的一團火焰。大小正好可以握在掌心里，觸感溫熱，像活物。
龍元。
“多少錢？”林忌問。
“別問。”
“我必須還——”
“我說了別問。”老魏打斷他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沉，“老子在棺材鋪干了十五年，攢了點棺材本。你死了，這錢也沒處花。”
林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說不出口。
老魏轉過身，單腳跳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“用完了，活著回來。老子的棺材不賣死人。”
門關上了。
林忌低頭看著掌心的龍元，暗紅色的光暈在他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暖色。
阿圓蹲在角落里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在抖。她在哭。無聲地哭。
林忌想說點什么，但說不出來。他來到這個世界不到兩天，已經有兩個人在用命幫他。一個斷腿的老兵，一個圓臉的丫頭。他們跟他非親非故。但他們把他當成了什么？朋友？家人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想讓這兩個人失望。
他把龍元塞進枕頭底下。
窗外，天已經黑透了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像一個巨大的白色龍元，掛在夜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