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門**的消息，以及一個不速之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錦年的日子過得平靜而規(guī)律。 —— 她很有自知之明，堅決避開周大壯親手做的一切食物，只吃食堂大嬸打的正常飯菜。，下午去藏書閣翻看典籍，晚上早早回房休息，作息穩(wěn)得像個老僧。，不敢表現(xiàn)得太過逆天。，重生這種事，一旦暴露，后果不堪設想。，整日被人盯著；重則被當成奪舍的邪修，直接抓起來嚴刑拷問。，她故意藏拙。，她只勉強劈一寸；，她卻故意裝作還在 “劍就是劍” 的入門階段。，是藏不住的。，看透了太多世事的眼睛。，顧長夜正和一位同門師弟對練。，藏著一個極細微的破綻 —— 右手出劍的瞬間，左肩會不自覺微微下沉，露出腋下一**空檔。，幾乎所有人都視而不見。，還下意識輕輕 “嘖” 了一聲。
就這一聲，清清楚楚地傳入了顧長夜耳中。
他當即收劍，轉頭看向她，眉頭微蹙：“你嘖什么？”
蘇錦年面不改色，淡淡道：“沒什么，就是覺得那位師兄的動作，看著有點別扭。”
顧長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沒再多問，只是轉頭對那位師弟道：“把你剛才那一招，再使一遍。”
師弟依言照做。
顧長夜目光一轉，又落回蘇錦年身上：“哪里別扭？”
蘇錦年：“……”
她沉默兩秒，無奈抬手指了指師弟的左肩：
“他出劍的時候，左肩會下意識往下沉，這樣一來，腋下就空了。如果對手從這個位置進攻，他根本來不及防守。”
練劍場上，瞬間安靜了三秒。
那位師弟一臉震驚地看著蘇錦年。
他練這招劍法已經(jīng)整整三個月，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，自己身上還有這樣一個致命破綻。
顧長夜的目光，落在蘇錦年身上，變得深邃起來。
“你怎么看出來的？”
“看久了，就看出來了。” 蘇錦年輕描淡寫，“他每次出劍都這樣，多看幾次，就發(fā)現(xiàn)了。”
顧長夜沒有再追問。
但從那天起，他看蘇錦年的眼神，明顯不一樣了。
不是懷疑，而是審視。
像是在重新評估，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小師妹，到底藏著多少東西。
蘇錦年心里，微微有些后悔。
還是太急躁，沒藏住。
可轉念一想，也算了。
顧長夜這個人，就算心里覺得她不對勁，也不會到處亂說。
他向來是那種心里有數(shù)，嘴上卻半句不提的性子。
而且……
她悄悄看了一眼正在認真糾正師弟動作的顧長夜，腦海里，又浮現(xiàn)出上輩子的畫面。
上輩子，顧長夜也有過一段用這種眼神看她的日子。
那是她剛剛在宗門里嶄露頭角，所有人都在吹捧她是天才的時候，只有顧長夜一言不發(fā)。
后來她才知道，他不是不信，而是在默默觀察，確認她是不是真的配得上 “天才” 二字。
等他確認之后，就開始不動聲色地幫她。
找更適合她的劍譜，指點她修煉上的誤區(qū)，甚至在她遇到瓶頸時，故意在她面前練劍，讓她 “無意間” 領悟正確的路。
這個人，從來都是嘴硬心軟。
嘴上什么都不說，行動上，***都做了。
蘇錦年收回思緒，專心繼續(xù)練自己的劍。
這天下午，蘇錦年正在藏書閣安安靜靜看書，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。
說的是，三個月后，宗門要舉行三年一度的宗門**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？今年的宗門**，獎勵前所未有地豐厚！”
“怎么個豐厚法？快說說！”
“第一名直接獎勵一枚破境丹！還有一把上品靈器！除此之外，還能獲得進入宗門秘境修煉的機會！”
“破境丹？！那不是只有二師姐才能煉出來的丹藥嗎？”
“沒錯！聽說這一次，是二師姐親手煉制，專門拿出來當大獎的！”
蘇錦年捏著書頁的手指，微微一頓。
破境丹。
那是柳如煙最拿手，也最難煉制的丹藥之一。
上輩子，柳如煙成功煉出第一爐破境丹的時候，整個清玄宗都為之震動。
因為破境丹煉制難度極高，成功率低得嚇人，整個修真界能穩(wěn)穩(wěn)煉出此丹的人，不超過十指之數(shù)。
可上輩子，柳如煙煉出破境丹后沒多久，就被魔道之人暗中暗算，一身修為盡廢，從此淪為廢人。
這輩子……
蘇錦年輕輕合上書本，站起身，徑直走出了藏書閣。
她要去找柳如煙。
柳如煙的丹房在宗門西側，是一座獨立的小院子。
院子里種滿了各種各樣的靈藥，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藥香，清新好聞。
蘇錦年到的時候，柳如煙正在丹房內(nèi)專心煉丹，透過窗戶，可以看到她專注而認真的側臉。
蘇錦年沒有貿(mào)然進去打擾，安靜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，靜靜等候。
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，丹房里傳來一聲輕微的 “砰” 響，緊接著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飄了出來。
又失敗了。
蘇錦年站起身，走到丹房門口。
柳如煙正對著丹爐發(fā)愁，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，一臉疲憊。
看見蘇錦年，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：“年年來了？是不是等很久了？”
“沒多久。” 蘇錦年走進丹房，目光落在丹爐上，“師姐在煉什么？”
“破境丹。”
柳如煙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滿是無奈，“已經(jīng)失敗三次了。總是差最后一步，火候始終控制不好。”
蘇錦年看了看丹爐里的黑色殘渣，又看了看柳如煙操控火焰的手法。
上輩子，柳如煙成功煉出破境丹，是在半年之后。
那之前，她失敗了無數(shù)次。
直到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，她突發(fā)奇想，引天上雷火入丹爐，以極致雷火之力，才終于成功煉出了第一爐破境丹。
可那個方法，太過兇險。
一個不慎，丹爐爆炸，煉丹之人都會被殃及，身受重傷。
她不能直接告訴柳如煙 “你要用雷火”，那樣太過突兀，惹人懷疑。
但她可以 “無意間” 提醒一句。
“師姐，” 蘇錦年裝作不經(jīng)意地抬頭看了看天，語氣隨意，“我剛才進來的時候，看天上烏云有點多，好像快要下雨了。”
柳如煙下意識跟著抬頭望了一眼：“是嗎？我看著天氣還挺好的啊。”
“我以前聽人說過，雷雨天的雷火，蘊**極強的天地能量。”
蘇錦年狀似隨口一提，“如果能想辦法把雷火引進丹爐，會不會對煉丹有幫助？”
柳如煙先是一愣。
下一秒，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，像是瞬間被點亮了一盞燈。
“雷火…… 對！雷火！”
她喃喃自語，越想越激動，“我怎么就沒想到呢！雷火的溫度遠勝普通明火，而且自帶天地靈氣，只要能控制好力度……”
她一把抓住蘇錦年的手，激動得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：
“年年！你太聰明了！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！”
蘇錦年連忙道：“我就是隨口一說，不知道行不行……”
“隨口一說都能想到這個，你就是天生的煉丹奇才！”
柳如煙激動地抱著她轉了一圈，隨即松開手，飛快跑回丹爐前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熾熱，“我要再試一次！年年你等我，師姐煉好了，第一個給你看！”
蘇錦年站在門口，看著柳如煙忙碌而充滿希望的背影，嘴角，輕輕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。
上輩子，柳如煙煉出破境丹后，名動修真界，無數(shù)勢力爭相拉攏。
也正是因為如此，她才被魔道死死盯上。
一個能穩(wěn)定煉制破境丹的丹師，對任何一方勢力而言，都是絕世瑰寶。
不能為己所用，就必須徹底毀去。
上輩子，柳如煙就是這樣被毀掉的。
這輩子……
蘇錦年眼底的笑意，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她不會讓任何人，動柳如煙一根手指頭。
一個，都別想。
從柳如煙的丹房出來，天色已經(jīng)漸漸暗了下來。
蘇錦年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，腦子里，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。
宗門**，三個月后舉行。
上輩子，她在那一次**中，拿到了第二名，惜敗給顧長夜。
這輩子，她要不要爭一爭第一？
想了想，她還是搖了搖頭。
太高調(diào)，容易惹禍上身。
而且顧長夜那個人，雖然心胸不算狹小，可被一個剛入門的小師妹搶走第一名，面子上總歸不好看。
雖然她知道，顧長夜不會真的計較，但……
還是算了，穩(wěn)妥一點。
第二名，已經(jīng)足夠了。
既不會太過引人注目，又能拿到不錯的獎勵，剛剛好。
正低頭想著，前面拐角處，忽然猛地走出一個人影。
蘇錦年及時收腳，才沒有直接撞上去。
她抬頭一看，心微微一沉。
是一個中年男人。
一身藍色道袍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面容清瘦，顴骨偏高，眼窩深陷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刻薄而陰冷的氣息。
他低頭，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尺子，從上到下，仔仔細細地將蘇錦年量了一遍。
“你就是蘇錦年？”
林長老。
蘇錦年壓下心頭的冷意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躬身行禮：“弟子蘇錦年，見過林長老。”
林長老淡淡 “嗯” 了一聲，目光依舊在她身上打轉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。
“聽說，你最近經(jīng)常去找我門下那個叫蘇錦瑤的小丫頭？”
蘇錦年面色平靜，語氣坦然：“長老說的是蘇錦瑤師妹吧？我與她名字相近，覺得投緣，所以過去認識一下，并無他意。”
“投緣？” 林長老冷笑一聲，語氣里滿是嘲諷，“倒是挺會套近乎。”
蘇錦年垂眸，沒有接話。
“我不管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林長老的聲音，瞬間冷了下來，帶著壓迫感，“蘇錦瑤是我親自收下的弟子，你少去打擾她。一個剛入門的小丫頭，不好好專心修煉，整天到處拉關系，像什么樣子。”
蘇錦年依舊低著頭，聲音平靜無波：
“弟子只是見錦瑤師妹初來乍到，人生地不熟，想多照拂一二。如果長老覺得不妥，弟子以后不去便是。”
“照拂？” 林長老語氣里的嘲諷更濃，“你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，能照拂她什么？好好練你的劍，不該你管的事，少插手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衣袖一拂，轉身徑直離去，背影冷硬而決絕。
蘇錦年站在原地，看著他消失在小路盡頭的背影，放在身側的手指，一點點攥緊。
這個人，果然有問題。
他來找她，根本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么。
而是因為她接觸了蘇錦瑤。
他在怕。
怕有人發(fā)現(xiàn)他對蘇錦瑤做的那些事？
還是怕蘇錦瑤有了朋友，有了依靠，就不再那么聽話，那么好控制？
無論哪一種，都足以證明一件事 ——
蘇錦瑤留在他門下，極度不安全。
蘇錦年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翻涌的戾氣，轉身，沒有回自己的宿舍，而是徑直朝著東邊新秀居走去。
來到蘇錦瑤門口，門虛掩著，一條縫隙里，透出微弱的燈光。
蘇錦年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誰？” 里面?zhèn)鱽硖K錦瑤的聲音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“我，蘇錦年。”
門 “吱呀” 一聲被打開。
蘇錦瑤站在門口，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，長發(fā)散落在肩頭，眼睛紅紅的，明顯剛哭過不久。
“錦年姐姐！” 她一看見蘇錦年，聲音就控制不住地帶上了哭腔，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過來看看你。”
蘇錦年走進屋子，目光一掃，看見桌上堆著好幾本水修入門功法，“怎么了？眼睛這么紅。”
蘇錦瑤低下頭，咬著嘴唇，不說話。
蘇錦年的目光，落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袖口下，隱隱露出一道紅腫的印子。
她心頭一緊，上前一步，輕輕抓住蘇錦瑤的手腕，把衣袖往上一推。
蘇錦瑤想往回縮，卻被她穩(wěn)穩(wěn)拉住。
手腕上，一道清晰的紅痕，高高腫起，一看就是被鞭子抽出來的，觸目驚心。
“林長老打的？” 蘇錦年的聲音很輕，卻冷得像冰。
蘇錦瑤把頭埋得更低，依舊沉默。
可她的沉默，就是最肯定的回答。
“他對你說了什么？” 蘇錦年耐著性子，輕聲問。
“他說……” 蘇錦瑤聲音 tiny，帶著哭腔，“他說我資質好，所以要對我嚴格一點。他還說，他以前教弟子都是這樣，打是親，罵是愛……”
“放屁。”
蘇錦年脫口而出，語氣冷得刺骨。
蘇錦瑤被她這一聲冷斥嚇了一跳，猛地抬起頭，一臉錯愕地看著她。
蘇錦年臉色難看至極。
打是親，罵是愛？
這話從林長老嘴里說出來，簡直是天大的侮辱。
“他打了你幾次？” 她壓著聲音問。
“就…… 就今天一次……”
“真的只有一次？” 蘇錦年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蘇錦瑤沉默了幾秒，終于小聲坦白：“昨天也打了一次，說我修煉姿勢不對……”
蘇錦年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壓下心頭想要立刻去找林長老算賬的沖動。
才幾天。
才入門短短幾天，就已經(jīng)被打了兩次。
蘇錦瑤這么乖巧，這么聽話，她能有什么 “不對” 的姿勢？
林長**本不是在教導弟子。
他是在馴服。
用暴力和恐懼，把一個活生生的人，馴化成一個聽話、懦弱、不敢反抗的玩具。
這種人，蘇錦年上輩子見多了。
他們不配叫師父，只配叫馴獸師。
“錦年姐姐，” 蘇錦瑤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衣袖，聲音發(fā)顫，“你是不是生氣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蘇錦年松開她的手腕，語氣瞬間放軟，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紅腫，“疼嗎？”
“還好…… 不是很疼……”
“我給你上藥。”
蘇錦年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 —— 這是上次淬體丹事件后，謝云舟硬塞給她的傷藥，說是萬一受傷可以用。
她倒出一點清涼的藥膏，輕輕涂抹在蘇錦瑤的手腕上。
藥膏一敷上去，冰涼的觸感瞬間散開，疼痛感就減輕了大半。
蘇錦瑤忍不住輕輕 “嘶” 了一聲，隨即眼睛一亮：“好神奇！不疼了！這是什么藥呀？”
“是三師兄給我的傷藥。” 蘇錦年把瓶子收好，“回頭我再幫你要一點。”
蘇錦瑤乖乖點頭，隨即像是終于鼓起了全部勇氣，一把抓住蘇錦年的衣袖，聲音帶著哭腔：
“錦年姐姐，我不想跟林長老學了，我真的不想了……”
蘇錦年靜靜地看著她。
小姑娘眼睛里，滿滿都是恐懼和無助，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，無處可逃的小動物。
“你確定？” 她輕聲問。
“我確定！”
蘇錦瑤用力點頭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，“他好可怕，每次他一看我，我就覺得…… 覺得……”
“覺得什么？”
“覺得他想把我吃掉。”
蘇錦瑤聲音發(fā)顫，眼淚掉得更兇，“不是真的吃，就是…… 就是那種眼神，好嚇人，我害怕……”
蘇錦年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她緩緩站起身。
“錦年姐姐？” 蘇錦瑤慌了，“你要去哪里？”
“去找我?guī)煾浮！?br>“找?guī)煾福孔觥⒆鍪裁矗俊?蘇錦瑤一臉茫然。
“幫你換一個師父。” 蘇錦年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蘇錦瑤猛地睜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：“真、真的可以換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
蘇錦年看著她，一字一句，認真道，“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我都答應！”
“如果師父問你，為什么要換師父，你就把林長老打你的事情，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他。”
蘇錦年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，“不要害怕，不要隱瞞，有什么，就說什么，知道嗎？”
蘇錦瑤咬著嘴唇，猶豫了一瞬，隨即用力點頭，眼神堅定：“好！我聽錦年姐姐的！”
蘇錦年輕輕摸了摸她的頭，柔聲道：“乖，早點睡。明天我來找你。”
“嗯！”
蘇錦瑤飛快鉆進被子里，只露出半張小臉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，“錦年姐姐，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
蘇錦年轉身，輕輕走出了屋子。
走到門口的那一刻，她聽見身后，蘇錦瑤用極輕、極輕的聲音，說了一句：
“你是第一個，對我這么好的人。”
蘇錦年的腳步，微微一頓。
她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加快腳步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可她心里，卻被這句話輕輕戳了一下。
上輩子，蘇錦瑤有沒有遇到過，一個對她好的人？
如果有，那個人后來去了哪里？
如果沒有……
那她這一生，從始至終，都是一個人，孤零零地扛過了所有苦難。
蘇錦年腳步加快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她要立刻去找?guī)煾浮?br>今晚，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