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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蒼天問過誰

蒼天問過誰 南沙群島968 2026-04-20 18:04:44 都市小說
指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已經是夜里九點多了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隔壁蘇小軍那間屋子的門上貼了封條,****,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他沒進屋,在院子里的棗樹下坐了很久,把那把帶血的折疊刀從口袋里掏出來,放在掌心上看。,黑褐色的,像一塊銹斑。他試著回想昨晚蘇小曼把刀塞進他褥子里的情形——他睡著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她是什么時候放的?半夜?凌晨?她放刀的時候在想什么?。:這把刀上的血,是蘇小軍的。蘇小軍死了三天,刀上有他的血,那這把刀就是兇器。兇器在他手里,他在兇案現場隔壁睡了一夜,蘇小曼跑了,**來了。如果他不是足夠冷靜,如果他在**面前露出一絲破綻,現在被銬在***里的就不是蘇小曼,而是他。。。蘇小曼沒那個腦子,也沒那個膽量。她放刀的時候也許只是想找個地方藏起來,等風頭過了再取走。但如果有人在她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,利用這把刀來設計他呢??瘦高個?還是瘦高個背后的人?,露水打濕了軍大衣的下擺。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1978年冬天那十七只被狼**的羊,想起連長暴跳如雷的臉,想起指導員替他求情時低聲說的那句話:“小黃,這事兒我給你壓下去,但你記住,你欠我一輩子。”。但指導員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。那是他的把柄,也是他的護身符。除非指導員出了什么事,除非有人從他嘴里撬出了這件事。,離北京一千多公里。誰會跑到內蒙去挖一個知青八年前的舊賬?——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,就知道他會在什么時候回北京,就知道他會在什剎海出現,就知道蘇小曼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等他。,他從踏入北京城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被人盯上了。。他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,拎著行李袋,穿著軍大衣,滿臉胡子拉碴,跟成千上萬個回城知青一模一樣。誰會注意他?誰會跟蹤他?誰會提前知道他的一切?。
天亮的時候,他進屋躺了一會兒。剛閉上眼,院門就被敲響了。
“黃曉飛!開門!”
是國字臉的聲音。
黃曉飛睜開眼,坐起來,揉了揉臉。他的眼睛干澀得像砂紙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
國字臉站在門外,身后還跟著兩個**。但這次他們的表情跟昨天不一樣了。昨天是公事公辦的冷漠,今天是一種壓抑著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獵人在看到獵物踩中陷阱之后的那種表情。
“跟我們走一趟,”國字臉說,“有些事要問你。”
黃曉飛看著他,沒動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國字臉的語氣很平靜,但他身后的兩個**已經微微調整了站姿,一個把手放在腰間,一個往左挪了一步,堵住了黃曉飛可能的逃跑路線。
黃曉飛沒打算跑。他點了點頭,跟著他們上了門口的**。
——
***不大,一間灰磚平房,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。黃曉飛被帶進了一間審訊室,四面白墻,一張桌子,三把椅子,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日光燈,發出嗡嗡的響聲,跟**叫似的。
國字臉坐在他對面,旁邊坐著一個年輕**,拿著筆和本子。門關上了,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鎮流器的聲音。
“姓名。”
“黃曉飛。”
“年齡。”
“二十六。”
“職業。”
“剛回城,沒工作。”
國字臉點了點頭,翻開面前的一個文件夾。里面有幾頁紙,還有一些照片。黃曉飛瞥了一眼,看到了劉建國躺在地上的那張照片,光線很亮,是法醫拍的。
“黃曉飛,”國字臉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昨天下午在哪兒?”
黃曉飛的心跳加速了,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在城里轉悠。”
“轉悠?轉悠了多久?”
“一整天。從早上到傍晚。”
“有人能證明嗎?”
“沒有。”
國字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噠,噠,噠,每一下都像敲在黃曉飛的神經上。
“那你傍晚的時候在哪兒?”
黃曉飛沉默了兩秒鐘。他在想該不該說實話。說他在東郊?那就會牽扯出瘦高個,牽扯出倉庫,牽扯出他見過蘇小曼。不說?如果**查到了他出現在東郊的證據呢?那個瘦高個帶他去的路上,也許有人看到了,也許有車經過了。
“東郊,”他說,“一個廢棄的紡織廠。”
國字臉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你去那兒干什么?”
“隨便走走。”
“隨便走走?”國字臉的語氣變了,多了一層金屬的冷意,“從什剎海到東郊,走路要一個多小時。你走了一個多小時,就為了‘隨便走走’?”
黃曉飛沒說話。
國字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,推到他面前。
是那把折疊刀。黑色的塑料柄,半開的刀刃,上面有血跡。跟他口袋里那把一模一樣。
“認識這個嗎?”
黃曉飛看著照片,沉默了三秒鐘。
“不認識。”
國字臉又抽出一張照片,推過來。這次是放大后的指紋對比圖,左右兩排,用紅線標出了匹配的點位。
“這把刀上,有你的指紋。”
黃曉飛的血一下子涼了。
他的指紋在那把刀上。他昨天在倉庫里碰過那把刀——從劉建國手里拿走照片的時候,他的手碰到了刀柄。他以為自己擦干凈了,但他沒有。他太急了,太慌了,漏掉了一個。
不對。他昨天沒有碰那把刀。那把刀插在劉建國胸口上,他蹲下去檢查的時候,手根本沒碰到刀柄。他碰的是劉建國的手,從手里拿走了照片。刀上的指紋是怎么回事?
除非——這把刀不是他以為的那把。
“這把刀,”黃曉飛的聲音有些干澀,“是在哪兒發現的?”
“劉建國胸口,”國字臉說,“兇器。”
黃曉飛的大腦飛速運轉。他昨天在倉庫里看到的那把刀,插在劉建國胸口,刀柄是黑色的,跟他口袋里的那把很像。但他沒有碰過它。如果上面有他的指紋,那只有一種可能——
在他到達倉庫之前,有人已經在那把刀上印了他的指紋。
“另外,”國字臉又抽出一張紙,“法醫做了血跡鑒定。這把刀上有三個人的血。第一個,蘇小軍,跟隔壁死者血型一致。第二個,劉建國,跟倉庫死者血型一致。第三個——”
他停頓了一下,看著黃曉飛。
“第三個,目前還沒比對出來。但刀柄上除了你的指紋,還有另一個人的指紋。我們正在查。”
黃曉飛坐在那里,感覺整個世界在慢慢旋轉。
三個人的血。蘇小軍的,劉建國的,還有一個未知的第三人。這把刀殺過兩個人——蘇小軍和劉建國。殺蘇小軍的人,用這把刀捅了他,然后把刀留在了現場。殺劉建國的人,用同一把刀捅了他,然后把刀留在了他胸口。
但殺劉建國的人不是蘇小曼。蘇小曼用的是她自己的刀,那把干凈的、沒有血的刀。她捅了劉建國之后,那把刀還在她手里。那這把刀是誰捅的?
除非——在蘇小曼捅了劉建國之后,又來了一個人,用另一把刀補了一刀,然后把刀上的指紋換成了黃曉飛的。
“黃曉飛,”國字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,“你昨晚去過那個倉庫,對不對?”
黃曉飛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去過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有人約我去的。”
“誰?”
“不認識。一個瘦高個,灰色夾克,梳油頭。他說他是蘇小曼的朋友,說蘇小曼要見我。”
國字臉跟旁邊的年輕**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到了倉庫,看到蘇小曼蹲在墻角,劉建國躺在地上,胸口插著刀。蘇小曼說她是自衛,說劉建國追她,她奪過刀捅了他。”
“她用的是這把刀?”
“不是。她用的是她自己的刀,一把干凈的折疊刀,跟她弟弟那把一模一樣。”
國字臉的筆停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弟弟那把是什么樣的?”
黃曉飛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。但他已經沒法收回了。
“我……在她屋里看到過。”
國字臉盯著他看了五秒鐘,那目光像***術刀,要把他切開來看個究竟。
“黃曉飛,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你在那個倉庫里,動過現場的東西沒有?”
黃曉飛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日光燈嗡嗡地響著,像一只被困住的**。他的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打架。一個說,說實話,把一切都交代了,把瘦高個供出來,把那張紙條的事說出來。另一個說,不能說實話,說實話你就完了,你的指紋在兇器上,你說什么都沒人信。
“沒有,”他說,“我什么都沒動。”
國字臉靠回椅背,嘆了口氣。
“黃曉飛,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?你說你沒動過現場的東西,但你的指紋在那把刀上。你說蘇小曼用的是另一把刀,但我們搜遍了整個倉庫,沒有找到你說的那把刀。你說有個瘦高個約你去的,但我們查過了,昨天傍晚沒有人看到你描述的那個人出現在東郊。”
黃曉飛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沒有找到蘇小曼的刀。那把干凈的、沒有血的折疊刀,不見了。蘇小曼把它藏起來了?還是被人拿走了?
瘦高個消失了。沒有人看到過他。沒有人能證明他存在過。
而他,黃曉飛,一個剛回城的知青,沒有工作,沒有戶口,沒有任何人能為他作證。他的指紋在兇器上,他承認去過現場,他說的話前后矛盾。
他看起來就是兇手。
“蘇小曼怎么說?”黃曉飛問。
國字臉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蘇小曼說,是她約你去的倉庫。她說她殺了劉建國,你是去幫她的。她說那把刀是你的,是你讓她用的。”
黃曉飛愣住了。
蘇小曼……把他賣了?
不。不對。蘇小曼不會這么做。昨天在倉庫里,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演戲。她如果真的想害他,不會等到現在。除非——有人逼她這么說的。
“你們對她做了什么?”黃曉飛的聲音變了,變得又低又硬。
國字臉皺了皺眉。“什么也沒做。她自己交代的。”
“她在撒謊。”
“她為什么要撒謊?”
“因為有人逼她。”
“誰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一定有一個人,或者一群人,在背后操控這一切。從蘇小曼在什剎海等我,到瘦高個帶我去倉庫,到那把刀上有我的指紋,全部都是安排好的。有人想讓我當替罪羊。”
國字臉看著他,目光里的東西變了。不是相信,也不是不相信,而是一種復雜的、難以言說的神情,像是一個看了太多謊言的人,已經分不**假了。
“黃曉飛,”他說,“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?”
“什么?”
“蘇小曼沒有撒謊。你也沒有撒謊。但你們倆說的都不是全部的真相。也許——你們都被利用了。”
黃曉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你信我?”
“我不信任何人,”國字臉說,合上了文件夾,“但我會查。在那之前,你不能離開北京。隨時等我傳喚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黃曉飛站起來,腿有些發軟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,國字臉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黃曉飛。”
他回過頭。
國字臉站在日光燈下,臉上的表情被光線照得有些模糊。
“你從內蒙回來那天,在火車站出站口,有人拍了你的照片。”
黃曉飛的血一下子凝固了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我們查了,查不到。那個位置是監控死角,只拍到了一個背影。但他拍你的那張照片,我們在劉建國的口袋里找到了。”
國字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,遞給黃曉飛。
是他在北京站出站口的照片。灰蒙蒙的天,擁擠的人群,他拎著行李袋,穿著軍大衣,一臉疲憊地往外走。照片的角度是從側面拍的,距離不遠,大概十來米。
有人在等他。從火車還沒到站的時候,就已經在等他了。
黃曉飛捏著那張照片,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謝謝你,”他說,聲音有些啞。
國字臉沒說話,只是擺了擺手,示意他走。
——
黃曉飛走出***的時候,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。他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,讓眼睛慢慢適應光線。
街上人來人往,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,早點攤上的油條在鍋里滋滋地響。一切都那么正常,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但他知道,一切都變了。
他的指紋在一把殺了兩個人的刀上。蘇小曼翻供了,說他是主謀。瘦高個消失了,像從來沒存在過。有人在火車站拍了他的照片,放進了死人的口袋里。
而他甚至不知道,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。
他走到路邊的電線桿旁,靠著站了一會兒,點了一根煙。煙霧在陽光里升起來,細細的,灰灰的,像是他此刻的腦子,一片混沌。
他想起國字臉說的那句話:“也許你們都被利用了。”
被誰利用?為什么?他一個剛回城的窮知青,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?
除非——有人看中的不是他這個人,而是他的身份。一個沒有戶口、沒有工作、沒有社會關系的返城知青,是最好的人選。沒有人在意他,沒有人會為他說話,沒有人會追查他的下落。如果他成了***,被判了刑,甚至被槍斃了,不會有人為他喊冤。
他是完美的替罪羊。
煙抽完了,他把煙頭扔在地上,用腳碾滅。
他得找到蘇小曼。不是去質問,是去問她一句話:是誰讓你改口供的?
他轉身往***后面的方向走去。他知道蘇小曼被關在哪里——昨天他在外面蹲了半個小時,把周圍的地形都看清楚了。拘留室在后面的平房里,窗戶朝北,對著一條死胡同。
他走到那條死胡同里,看了看四周,沒人。窗戶上焊著鐵欄桿,玻璃臟兮兮的,看不清里面。他試著推了推窗戶,沒推開,但窗戶和窗框之間有一條縫,大概兩指寬。
他把嘴湊近那條縫。
“蘇小曼。”
沒有回應。
“蘇小曼,是我,黃曉飛。”
沉默了幾秒鐘,然后里面傳來一陣窸窣聲,像是什么人在移動。
“黃曉飛?”蘇小曼的聲音從縫隙里傳出來,沙啞的,帶著哭腔,“你怎么來了?”
“我來問你一句話。”
“什么話?”
“誰讓你改的口供?”
沉默。很長時間的沉默。
“蘇小曼?”
“你別問了,”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,像是怕什么人聽到,“你走吧,別再來找我了。”
“誰威脅你了?”
“沒有人威脅我。我說的都是實話。”
“你在撒謊。昨天在倉庫里,你不是這么說的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。今天我改了。”
黃曉飛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磚墻上,閉上眼睛。
“蘇小曼,你聽我說。那把刀上有我的指紋。如果你說我是主謀,我會被判刑。也許是無期,也許是**。你明白嗎?”
縫隙那邊傳來壓抑的哭泣聲,很輕,像一只受傷的動物在喘氣。
“我知道,”蘇小曼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“但我沒辦法。他們說了,如果我不這么說,他們就……”
她沒說完,但黃曉飛已經聽懂了。
“他們就什么?”
“你別問了。你走吧。求你了,走吧。”
黃曉飛沒有走。他站在那條死胡同里,靠著墻,聽著里面的哭泣聲。陽光照在他身上,暖烘烘的,但他覺得冷,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冷。
“蘇小曼,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那個瘦高個,你認識他嗎?”
哭泣聲停了一瞬。
“不認識。”
“他來找過你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什么時候?”
“今天早上。在審訊室外面。他們讓我單獨待了一會兒,他就進來了。”
“他跟你說什么了?”
“他說……他說如果我不改口供,就把我弟弟的事翻出來。說我包庇兇手,說我也得坐牢。還說……”
“還說什么?”
“還說你在草原上的事。說你有把柄在他們手里。說如果我幫你,他們就把那件事抖出來,你一樣得完。”
黃曉飛的手指在墻面上收緊了,指甲刮下一層白灰。
他在草原上的事。又是那件事。那十七只被狼**的羊,那三天三夜的擅離職守。這件事到底有什么價值,值得這些人反復拿出來威脅他?
“蘇小曼,你信我嗎?”
縫隙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“信。”
“那你就堅持原來的說法。你是自衛,你用的是你自己的刀,跟我沒關系。”
“可是他們——”
“我來處理。”
黃曉飛離開那條死胡同,大步流星地往街上走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光,不是憤怒,不是恐懼,是一種被逼到墻角之后才會亮起來的光。
他在草原上學會了一件事:當狼群圍上來的時候,你不能跑,不能退縮,你得迎著它們走過去。你越是表現出不怕,狼就越是不敢靠近。
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,不知道他們想要什么,不知道他們在草原上的事上挖了多深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們選錯了人。
(**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