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(xué)堂里的先生總穿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長衫。
講《孔雀東南飛》時，他眼眶會紅。
我十七歲那年，偷偷給他塞了封情書。
他看完后沉默很久："你還小，不懂事。"
戰(zhàn)火蔓延，學(xué)堂散了，我離開那天他站在碼頭。
隔著人潮，他看了我最后一眼。
三十年后我回到這座城，在舊書攤上翻到那本《孔雀東南飛》。
扉頁上的字："等她長大，我已成灰。"
01
學(xué)堂里的傅先生，總穿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長衫。
那不是時興的藍(lán)，也不是文人偏愛的灰。
是一種舊舊的、帶著水汽的青色。
像江南煙雨里，被淋濕的遠(yuǎn)山。
我坐在學(xué)堂的第三排，靠窗。
窗外有棵老槐樹，風(fēng)一吹，葉子沙沙作響。
可我的世界里，只有他握著書卷，踱步時衣袂帶起的微風(fēng)。
他的聲音很好聽，溫潤，不疾不徐。
講到激昂處，會微微提高聲調(diào)。
講到悲情處，又會沉下去，像琴音的余韻。
城里人都說，傅云舟先生是留過洋的，有大學(xué)問。
可他身上，聞不到一點洋墨水的味道。
只有淡淡的書卷氣，和皂角洗過的干凈氣息。
他教我們國文。
從《詩經(jīng)》的“蒹*蒼蒼”，講到宋詞的“楊柳岸，曉風(fēng)殘月”。
我最記得的，是他講《孔雀東南飛》的那一堂課。
那天的天氣有些陰沉，像要下雨。
他念到“舉身赴清池，自掛東南枝”。
聲音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我偷偷抬起頭。
看見他站在講臺前，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。
他的眼眶，有些紅了。
那一刻，窗外的槐樹，***的粉筆灰，同學(xué)們的竊竊私語，都消失了。
我只看得到他。
一個會為古人的悲劇，而紅了眼眶的男人。
我的心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酸酸的，麻麻的，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甜。
我叫沈聽雪，城里沈家布莊的女兒。
不大，也不小，剛剛十七歲。
一個不多愁，也不善感的年紀(jì)。
可從那天起，我開始變得愛發(fā)呆。
手里的針線活會停下，看著窗外就走了神。
母親問我怎么了。
我說，想先生教的詩。
她說，女孩子家，讀那么多書做什么，將來總是要嫁人的。
我沒有反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