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活像兩顆蛋在口袋里蹦跶。，跳上桌子，蹲在蕭珩面前。：“怎么了？”，臉上寫滿“你猜”。：“他出事了？”?！八×?？”?！澳撬?。，氣喘吁吁：“殿、殿下！馬棚那個沈予——他說他想見您！人在外面候著呢！”。，落在他臉上。，一時(shí)竟不知道該邁哪只腳。
橘子翻了個白眼。
傻子。
快去啊。
蕭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——月白色的，還算整潔。
又摸了摸頭發(fā)——還好，沒有亂。
橘子又翻了個白眼。
見心上人，至于嗎？
蕭珩沒理它，大步往外走。
穿過走廊，穿過院子，遠(yuǎn)遠(yuǎn)就看見那棵老槐樹下，站著一個人。
穿著粗布衣裳，眉骨上一道舊疤，正抬頭看著那棵老槐樹。
蕭珩的腳步慢下來。
槐樹剛抽出新芽，嫩綠嫩綠的，襯著那個人，像一幅畫。
那個人轉(zhuǎn)過頭來。
隔著半個院子，四目相對。
沈予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，卻讓蕭珩覺得——
春天，真的來了。
---
蕭珩走過去。
每一步都很慢，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走到距離三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他停下來。
沈予看著他，沒有行禮，也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就這么站著。
晨光落在他們之間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沈予看著蕭珩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——他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，比前幾天更深了。
又沒睡。
不對，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。
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最后還是蕭珩先開口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(diǎn)啞，“吃了嗎？”
沈予愣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蕭珩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。
“吃了?！彼f，“醬牛肉，辣的。”
蕭珩的耳朵尖微微動了動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“那就好?！?br>沉默。
沈予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你呢？”
蕭珩一愣。
沈予指了指他眼下的青：“你吃了嗎？睡了嗎？”
蕭珩沒說話。
沈予盯著他，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吭聲，忽然在心里說：
蕭珩大傻子。
蕭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沈予看見了。
他又在心里說：
蕭珩大笨蛋。
蕭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沈予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他盯著蕭珩，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說：
蕭珩，你能聽見我說話嗎？
蕭珩的臉色變了。
他看著沈予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(diǎn)抖，“你剛才……”
沈予也看著他。
陽光落在他們之間，安靜得能聽見風(fēng)吹過槐樹的聲音。
然后蕭珩開口了。
“你能聽見我？”他問。
沈予點(diǎn)頭。
“從什么時(shí)候開始？”
“第一天?！鄙蛴枵f，“你第一次召見我，我剛跪下，就聽見了。”
蕭珩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第一天。
那就是說，從重生的第一天開始，他所有的心里話——
他還活著……
瘦了……
這次，換我護(hù)你……
全被沈予聽見了。
蕭珩的臉忽然有點(diǎn)發(fā)燙。
沈予看著他發(fā)紅的耳尖，忽然有點(diǎn)想笑。
現(xiàn)在知道不好意思了？
上輩子殺我的時(shí)候可沒見你不好意思。
蕭珩猛地抬頭：“我沒有不好意思！”
沈予挑眉：“那你耳朵紅什么？”
蕭珩：“……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問，“我能聽見你的嗎？”
沈予搖頭：“不能?！?br>蕭珩愣了一下。
“不能？”
“不能?！鄙蛴枵f，“我想什么，你聽不見。但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能聽見我罵你。”
蕭珩：“…………”
沈予看著他無語的表情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蕭珩大傻子。
蕭珩大笨蛋。
蕭珩上輩子殺我。
蕭珩的臉色變了又變。
他聽見了。
他真的聽見了。
那些話，一句一句，清清楚楚，像有人在耳邊說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(diǎn)艱難，“能不能……別罵了？”
沈予挑眉：“不能?！?br>蕭珩：“…………”
沈予看著他吃癟的樣子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覺。
這個人，上輩子是皇帝。
高高在上，一言九鼎，**不見血。
可現(xiàn)在，他站在自己面前，被罵了也不敢還嘴，耳朵紅得像要滴血。
蕭珩，你到底……
“你到底想怎樣？”他忽然問出口。
蕭珩抬頭看他。
沈予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問：
“醬牛肉，紙條，玉佩，周太監(jiān)，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每天晚上站在我窗外，你到底想怎樣？”
蕭珩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橘子說的?！?br>蕭珩沉默了幾秒，忽然低聲說：“那只貓……到底還會說什么？”
沈予沒理他：“回答我?！?br>蕭珩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后蕭珩開口了。
“我想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(diǎn)啞，“我想你活著?！?br>沈予心里一緊。
蕭珩繼續(xù)說：“好好活著，想吃醬牛肉就吃醬牛肉，想曬太陽就曬太陽，想罵人就罵人。不用當(dāng)誰的刀，不用替誰**，不用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不用再喝那杯酒?！?br>沈予愣住了。
他看著蕭珩，看著那個人眼底的暗影，忽然想起橘子說的話——
“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，睜著眼睛到天亮?！?br>“他屋里有一個箱子，裝滿了你的東西?！?br>“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看那幅畫半天，看著看著就會說：沈予，這次，我一定護(hù)住你?！?br>沈予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***都說不出來。
蕭珩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帶著一點(diǎn)點(diǎn)苦澀。
“我知道，”他說，“說這些沒用。上輩子的事，改變不了。你恨我，應(yīng)該的。”
沈予沒說話。
蕭珩低下頭，看著地上的影子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的聲音更低了，“只是想讓你知道?！?br>風(fēng)吹過來，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
沈予站在那兒，看著蕭珩低下去的頭，看著他發(fā)紅的耳尖，看著他眼下那層淡淡的青。
很久很久，他開口：
“蕭珩?！?br>蕭珩抬頭。
沈予看著他，忽然問：
“那杯酒，是你讓人送的嗎？”
蕭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他說，“是福順自己拿去的。我……我不知道?！?br>沈予盯著他的眼睛。
蕭珩的眼睛很亮，沒有躲閃。
“那你說‘太強(qiáng)了，朕睡不著’，是你說的嗎？”
蕭珩的臉色又變了。
他看著沈予，眼神里帶著一種很復(fù)雜的東西。
“那是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(diǎn)澀，“那是他們說，你功高震主，留不得。我……我沒信。可那天晚上，福順忽然來說，你……你求見。我以為你是來……來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沈予懂了。
上輩子，有人在他和蕭珩之間，埋了一根刺。
一根要命的刺。
他忽然想起周太監(jiān)。
想起福順。
想起那些勸蕭珩殺他的人。
“你后來……”他問，“殺了他們嗎？”
蕭珩愣了一下，然后點(diǎn)頭。
“殺了。”他說，“都?xì)⒘?。?br>沈予看著他，忽然問：
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蕭珩沒聽懂。
沈予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問：
“你殺你自己了嗎？”
蕭珩愣住了。
沈予沒等他回答，繼續(xù)說：
“橘子說，你每天晚上睡不著，睜著眼睛到天亮。橘子說，你屋里有一個箱子，裝滿了我的東西。橘子說，你每天晚上看我的畫像，看著看著就說‘這次，我一定護(hù)住你’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蕭珩，你這十年，殺你自己了嗎？”
蕭珩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很久很久，他開口：
“殺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啞，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每天都在殺?！?br>沈予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看著蕭珩，看著那個人眼底的東西——那些他上輩子從來沒見過的、藏在最深處的、被層層疊疊的帝王外衣包裹起來的東西。
悔。
痛。
還有……
愛。
沈予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心里那根刺，不知什么時(shí)候，軟了一點(diǎn)。
不是不恨。
是恨里，開始混進(jìn)別的東西。
蕭珩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比剛才還淡，幾乎看不出是在笑。
“沈予，”他說，“你不用原諒我。我知道，有些事，原諒不了?！?br>他頓了頓。
“我只是想讓你知道——這輩子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沈予看著他，忽然問：
“包括你自己嗎？”
蕭珩愣了一下。
沈予盯著他的眼睛：“包括你自己嗎？蕭珩。”
蕭珩沒說話。
沈予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吭聲，忽然轉(zhuǎn)身就走。
蕭珩急了：“你去哪兒？”
沈予頭也不回：“回去喂馬。”
蕭珩愣在原地。
他看著沈予的背影越走越遠(yuǎn)，想追又不敢追，只能站在那兒干著急。
他的手抬起來，又放下，又抬起來，又放下。
最后只是攥緊了拳頭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忽然，沈予停住了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蕭珩。
隔著半個院子，兩個人對視。
沈予開口：“晚上。”
蕭珩沒聽懂：“什么？”
沈予看著他，嘴角微微翹起：
“晚上，你要是還站在窗外，我就把你抓進(jìn)來?！?br>蕭珩愣住了。
沈予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這一次，他真的走了。
蕭珩站在槐樹下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院門口。
很久很久，他一動不動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像個傻子。
他的手慢慢松開，指節(jié)從白變回正常的顏色。
---
橘子不知什么時(shí)候蹲在了他腳邊，仰頭看著他。
蕭珩低頭看它：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橘子：“喵?！?br>蕭珩：“你還會說話？”
橘子：“喵?！?br>蕭珩蹲下來，盯著它的眼睛：“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？”
橘子想了想，抬起后腿撓了撓耳朵。
然后它轉(zhuǎn)身，往書房走。
蕭珩跟上去。
進(jìn)了書房，橘子跳上桌子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桌上的一個盒子。
蕭珩打開盒子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寫著三個字——
給蕭珩
是沈予的字跡。
蕭珩愣住了。
他打開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。
信很短，只有幾行字：
蕭珩：
橘子把什么都告訴我了。
你每天晚上睡不著，站在窗外。
你屋里有個箱子，裝滿了我的東西。
你說“這次，我一定護(hù)住你”。
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。
但我想試試。
今晚別站窗外了。
進(jìn)來吧。
沈予
蕭珩看著那封信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的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信紙?jiān)谒讣廨p輕顫動，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沙沙聲。
橘子蹲在桌上，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傻子。
高興傻了？
蕭珩沒理它。
他把信疊好，貼在胸口，放了一會兒。
信紙被他的體溫焐熱，隔著衣料貼在心口，一下一下，隨著心跳輕輕顫動。
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這封信……”他看向橘子，“你什么時(shí)候拿到的？”
橘子：“喵?！?br>蕭珩盯著它：“你早就知道他要見我？”
橘子：“喵?！?br>蕭珩：“那你還讓我著急？”
橘子歪著腦袋看他，眼神里寫滿了“不然呢”。
蕭珩：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決定不跟一只貓計(jì)較。
他把信小心地收好，放進(jìn)懷里最貼身的地方。
然后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天色。
太陽才剛剛升起來。
離晚上，還有好久好久。
他的手按在胸口，隔著衣料，能感覺到那封信的存在。
橘子蹲在桌上，看著他那副望眼欲穿的樣子，又翻了個白眼。
傻子。
兩個都是傻子。
橘子爺上輩子造了什么孽，攤上這兩個祖宗。
---
沈予回到馬棚，坐在床邊，發(fā)了很久的呆。
他把那封信的內(nèi)容又想了一遍。
今晚別站窗外了。進(jìn)來吧。
他寫的時(shí)候沒覺得什么，現(xiàn)在越想越覺得……有點(diǎn)不對勁。
進(jìn)來吧。
進(jìn)來干什么？
喝茶？
聊天？
還是……
沈予把臉埋進(jìn)手心里。
手心有點(diǎn)燙，是剛才一路走回來時(shí)出的汗，還是別的什么，他分不清。
沈予啊沈予，你瘋了。
你讓他進(jìn)來干什么？
你們還沒說清楚呢！
他正糾結(jié)著，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橘子大搖大擺地走進(jìn)來，跳上他的床，往他身邊一蹲。
沈予抬頭看它：“你怎么又來了？”
橘子：“來傳話。”
沈予一愣：“傳什么話？”
橘子清了清嗓子，板起臉，學(xué)著蕭珩的語氣：
“他說：信收到了。晚上見?！?br>沈予：“……”
就這？
橘子看著他，悠悠地加了一句：
“他還說：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他已經(jīng)看了八十遍天了?！?br>沈予愣了一下：“看天干什么？”
橘子翻了個白眼：“等天黑啊，傻子。”
沈予：“……”
他的耳朵忽然有點(diǎn)熱。
橘子看著他發(fā)紅的耳尖，笑得更明顯了。
“行了，話傳到了，橘子爺走了?！彼麓玻叩介T口，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對了——”
沈予抬頭。
橘子的眼神忽然變得有點(diǎn)復(fù)雜。
“他那屋里那幅畫，”它說，“你最好親眼看看?！?br>沈予心里一緊：“怎么？”
橘子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
“畫里不止有你?！?br>沈予愣住了。
橘子沒再說話，推開門走了。
沈予一個人坐在床邊，看著那扇門。
畫里不止有你。
那還有什么？
他忽然想起橘子上次說的話——
“那幅畫掛在墻上，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看半天。”
看半天。
看什么？
沈予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
---
天色，終于暗下來了。
沈予坐在屋里，聽著外面的風(fēng)聲。
月亮升起來了，不是很亮，朦朦朧朧的。
他忽然有點(diǎn)緊張。
他來不來？
會不會不來了？
那封信是不是寫得太傻了？
正想著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很輕，很慢，像是怕驚動什么。
然后在門口停住了。
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邊，手放在門栓上。
深吸一口氣。
拉開。
門外站著蕭珩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淡。
他換了一身衣服，玄色的，比早上那身正式多了。
頭發(fā)也重新束過，一絲不亂。
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。
沈予看著那個食盒，忽然有點(diǎn)想笑。
“又是醬牛肉？”
蕭珩點(diǎn)頭：“辣的。”
沈予伸手接過食盒，側(cè)身讓開：“進(jìn)來吧。”
蕭珩走進(jìn)去。
屋里很小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
蕭珩站在那兒，忽然有點(diǎn)手足無措。
他的手垂在身側(cè)，手指微微蜷縮，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沈予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打開。
醬牛肉，還是熱的。
還有一壺酒。
沈予看著那壺酒，愣了一下。
蕭珩也看見了，連忙說：“不是那個意思。就是……就是普通酒。”
沈予沒說話，拿起酒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又給蕭珩倒了一杯。
他端起酒杯，看著蕭珩。
蕭珩也看著他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，落在兩個人之間。
沈予開口：“蕭珩?！?br>蕭珩應(yīng)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沈予看著他，忽然問：
“你那幅畫，能給我看看嗎？”
蕭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點(diǎn)頭：“好?！?br>---
正院書房。
蕭珩推開門，側(cè)身讓沈予進(jìn)去。
沈予走進(jìn)去，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幅畫。
掛在墻上，正對著床。
畫里是一個年輕人，穿著太子府的侍衛(wèi)服，站在一棵槐樹下。眉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疤，眼神明亮而干凈。
是他。
是二十歲的他。
沈予站在畫前，看了很久。
畫得很細(xì)。
衣服的褶皺，槐樹的紋理，甚至他腰間那枚玉佩——和現(xiàn)在他懷里那枚一模一樣。
蕭珩站在他身后，沒有說話。
沈予看了很久，忽然說：“畫得真好?！?br>蕭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：“我畫了三年。”
沈予回頭看他。
蕭珩的目光落在畫上，眼神很復(fù)雜。
“你走了之后，”他說，“我每天晚上都想畫你?？僧嫴怀鰜?。畫一張撕一張，畫一張撕一張。后來……后來終于畫出來了。”
沈予沒說話。
蕭珩繼續(xù)說：“畫出來之后，就掛在墻上。每天睡覺前看一眼，早上醒來第一眼也看。就像……就像你還在。”
沈予的心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。
他轉(zhuǎn)回頭，繼續(xù)看那幅畫。
看著看著，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不對。
槐樹后面，露出一只小手。
很小，很細(xì)，像是嬰兒的手。
沈予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走近一步，仔細(xì)看。
畫里，槐樹后面藏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只露出一只手，和一點(diǎn)點(diǎn)側(cè)臉。
那個側(cè)臉……
沈予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那個側(cè)臉，和他自己，一模一樣。
尤其是眉骨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痕跡，和他右眉骨上那道舊疤，位置一模一樣。
沈予的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
他伸手，想去觸碰那畫中的小手。
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，停住了。
他的手懸在半空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，進(jìn)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就像白天蕭珩站在院子里，手抬起來又放下一樣。
他怕一碰，那孩子就會消失。
就像上輩子，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。
沈予猛地轉(zhuǎn)身，看向蕭珩。
蕭珩的臉色已經(jīng)變了。
他看著沈予，張了張嘴，***都沒說出來。
沈予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問：
“蕭珩，那是什么？”
蕭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后蕭珩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澀，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。
“那是……”
他頓住。
深吸一口氣。
“那是我們的孩子?！?br>沈予愣住了。
他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，像被人定住了。
蕭珩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：
“上輩子，你走之后，我才知道……你留了一個孩子?！?br>“我找到他的時(shí)候，他已經(jīng)……已經(jīng)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沈予看著他，看著他的眼睛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變紅，看著他的嘴唇微微顫抖，看著他那副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的樣子。
很久很久，沈予開口：
“他叫什么名字？”
蕭珩抬頭看他。
月光照進(jìn)來，落在兩個人之間。
蕭珩的嘴唇動了動。
他輕輕說出一個名字。
只有口型，沒有聲音。
可沈予看見了。
他看見了那兩個字。
沈予聽完，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蕭珩慌了。
他上前一步，想伸手去擦沈予的眼淚，卻又不敢。
手停在半空，進(jìn)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就像剛才沈予對著畫，手懸在半空一樣。
沈予看著他那只懸在半空的手，忽然伸手，握住了它。
蕭珩愣住了。
沈予的手很涼，卻在慢慢變熱。
他握著蕭珩的手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蕭珩?！?br>“嗯。”
“這個孩子，”沈予的聲音有點(diǎn)啞，“這輩子，我要找到他?！?br>蕭珩看著他，眼底有光在閃。
“好?！?br>“一起找。”
“好?！?br>沈予看著他，忽然又笑了一下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可這一次，有人伸手，輕輕擦去了。
那只手，剛才還懸在半空，不敢靠近。
現(xiàn)在，終于落在了他臉上。
---
窗外，月亮躲進(jìn)了云里。
橘子蹲在窗臺上，看著屋里那兩個人。
一個在笑，一個在擦淚。
它甩了甩尾巴，輕輕“喵”了一聲。
傻子。
兩個都是傻子。
不過……
它的尾巴又甩了甩。
總算在一起了。
它從窗臺上跳下來，大搖大擺地往馬棚走。
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月光從云里漏出來，照在那扇窗戶上。
橘子瞇了瞇眼睛。
對了，那孩子的事……
它的尾巴尖輕輕晃了晃。
算了，明天再說吧。
今晚讓他們傻一會兒。
它甩著尾巴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第三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