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述白把流產手術單推過來時，我正在喝他燉的當歸雞湯。
他說周薇懷了，三個月，是他的。
我盯著那張紙沒動。
他以為我沒聽清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我已經預約好了，明天上午。不會太疼的，我查過。”
語氣體貼。
三年婚姻，他說不讓我受一點委屈。
婆婆刁難他擋，家務活他攬，連我生理期都記得比我自己清楚。
外面都說我嫁得好，沈述白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難找。
然后今天他告訴我，外面那個女人有了孩子，所以他決定讓我去醫院。
犧牲我一個，成全他們仨。
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，好像我欠他的。
我把湯碗放下，抬頭看他。
他眼睛里有愧疚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光——那種要做父親了的光。
“沈述白，”我說，“你記不記得，結婚那天你簽過什么？”
他愣住。
那份協議我收在床頭柜最底層，簽完三年，他一頁都沒翻開過。
上面寫著：婚后若有一方另有所愛，對方無條件放行，凈身出戶。
當時是他主動擬的，說給我個保障。
現在他忘了。
可我記得。
我拿起那張手術單，在他驟然放松的目光里，慢慢撕成兩半。
“不用預約了。”
他嘴唇微動，像要說什么感激的話。
“明天直接去民政局，你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打包了，今晚搬。”
......
沈述白的表情僵在臉上。
他張了張嘴，像沒聽明白我說的話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我已經站起來，把那碗雞湯端起來，倒回砂鍋里。
“沈述白，協議第六條，婚內重大過錯方凈身出戶。你寫了，你簽了，你按的手印。”
他的臉白下去。
“周薇的孩子，是你的對吧？”
他沒說話。
我點頭，那就是承認。
“那沒爭議了。明天九點，民政局。”
我拿起手機，給搬家公司發了條消息。
號碼上周存的，當時覺得多此一舉，沒想到用上了。
沈述白伸手按住我的手機屏幕。
“等等，你聽我說——”
“說什么？說那孩子不是你的？還是說周薇肚子里的三個月不算重大過錯？”
他的手指慢慢松開。
“我可以解釋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抽出手，上樓。
樓梯走到一半，聽見他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幾步，然后打電話。
“媽，你幫我說說她……”
我繼續走。
到臥室，拉開床頭柜最底層，抽出那份協議，翻到第六條。
當時他寫的時候笑嘻嘻的，說這是給我的心意。
現在這份心意值一套房，一輛車，還有他公司一半的股份。
協議上寫得很清楚。
婚后一方與他人發生情感關系，即視為自動放棄所有共同財產。
他沒找律師看過。因為他覺得用不上。
臥室門被人推開。
沈述白站在門口，手里的手機還在亮著。
“我媽說……”
“**說什么不重要。”
“沈述白，你聽我把話說完。”
我把協議遞給他，“你看清楚，第六條下面的小字，我加上的。”
他低頭看。
那段小字我找律師擬的，他簽協議那天看都沒看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簽名。
上面寫著：若沈述白違約，除放棄共同財產外，需額外支付違約金五十萬，用于女方后續醫療及心理康復費用。
他的手指發抖。
“你什么時候加的？”
“簽協議那天。你說不用看，直接簽。”
我記得很清楚，那天他把協議推過來，說字太多懶得看，讓我把筆給他就行。
我給了。
他簽了。
“沈述白，你讓我打掉孩子，總得付點代價。”
他把協議攥成一團。
“你以為這個有用？”
“當然有用。你公司的法律顧問是我師兄。協議一式三份，他那里還有一份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樓下傳來門鈴聲。
搬家公司的人到了。比預想的快。
我下樓開門，兩個穿工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。
“**，沈**，是您叫的搬家服務嗎？”
“對，上樓，主臥衣柜里的東西全部打包，還有書房第三個抽屜，里面的文件袋拿給我。”
沈述白從樓上追下來。
“不用搬，她開玩笑的。”
兩個工人看看他，又看看我。
“搬。”我說，“我姓顧，不姓沈。”
工人點點頭，上樓了。
沈述白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顧吟，你冷靜一點。”
“我很冷靜。”
“孩子的事我們可以商量。”
“商量什么？商量我什么時候去醫院？”
他噎住。
門鈴又響了。
這次是快遞。一個文件袋，上面寫著沈述白收。
他接過去，拆開，里面是一疊照片。
周薇的。
拍的孕肚照，**是他在城東給她租的那套公寓。
照片背面寫著：沈哥，寶寶想你了，什么時候來看我們？
字跡是他認識的。
周薇寫的。
他把照片塞回文件袋。
“你找人查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