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縷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背著竹筐去藥堂的時候，特意繞了三條路。，而是先繞到后山密林，蹲在一棵老槐樹上看了半柱香，確認身后沒有任何氣息，又繞到山腳的廢棄礦洞，摸了摸囤糧的麻袋，數了數清水缸的刻度，最后才從一條只有他知道的羊腸小道繞回宗門。。。天空裂開，九道流光，還有胸口那道像紋身一樣的紋路。他不知道這一切會不會引來殺身之禍，但他知道，多繞三里路，多花半個時辰，總比被人堵在死胡同里強。，瞇著眼睛坐在柜臺后面打盹。陳茍把竹筐輕輕放在地上，沒有說話。，掃了一眼竹筐里的草。“今天的更好。”他丟過來一塊中品靈石，還有半塊下品的零頭，“根須都沒斷，道息一點沒散。你這拔草的手藝，雜役峰沒人比得上。謝謝李老。”陳茍接過靈石，揣進懷里最貼身的口袋，轉身就走。。話多錯多。在這個宗門里，任何一句多余的話，都可能變成別人拿捏你的把柄。，天還沒黑。，又推了一塊幾百斤的巨石頂在后面。這是他昨天連夜弄的。以前他只堵三塊小石頭，現在他覺得不夠安全。，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。這里是整個石洞最安全的地方，三面都是實心的巖石，只有一個方向能進來，而且要拐三個彎。，閉上眼睛。，那九條道還在。八條像溫順的小狗一樣趴在角落，只有那條“天心”道，在意識中央緩慢地旋轉著，像一個小小的漩渦。。
他不想碰它。任何未知的東西，都意味著危險。但他更不能假裝它不存在。如果這東西哪天突然炸了，他連跑的機會都沒有。
他小心翼翼地，伸出一絲最微弱的意識，像碰燒紅的鐵塊一樣，輕輕碰了一下天心道的邊緣。
天旋地轉。
不是身體在轉，是意識在轉。像是被人從頭頂拎起來，甩了三百六十圈，然后猛地扔了出去。
陳茍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他睜開眼睛。
石洞還是那個石洞。石壁上的青苔，地上的干草，懷里的靈石，一切都沒變。
但他能感覺到，有一縷他的意識，被抽走了。
很輕。很淡。像一根頭發被拔掉了。不疼，甚至沒有感覺。但就是少了一點什么。
陳茍的心跳，第一次快了起來。
不是激動。是恐慌。
他的意識不完整了。
這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他會變傻？意味著他隨時可能會死？意味著別人能通過這縷意識找到他？
他深吸一口氣，再深吸一口氣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慌沒有用。
先檢查。
他從里到外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。脈搏正常，呼吸正常，修為沒有變化，記憶沒有缺失。他能清楚地記得三年前穿越過來的第一天，記得第一次被草炸飛的感覺，記得趙平克扣的每一塊靈石。
都在。
只有那一縷意識，不見了。
去哪里了？
陳茍再次閉上眼睛。這一次，他沒有去碰天心道。他只是靜靜地感知著自己的意識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看。是用意識看。
他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天空。很藍，沒有母界那種永遠籠罩著的道霧。
他看到了一片金黃的麥田。風吹過，麥浪翻滾，帶著麥子的清香。
他看到了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農夫，正拿著鋤頭，在麥田里除草。
那個農夫的臉，和他一模一樣。
陳茍的呼吸，停住了。
他看著那個“自己”，彎下腰，拔掉一根雜草，抖掉泥土，扔到田埂上。動作熟練，和他在靈田里拔草的動作，分毫不差。
那個“自己”直起腰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抬頭看了看太陽。
“還有半畝。”他自言自語，“拔完這半畝，今天就能收工了。收了麥子，磨成面，夠吃三個月。”
聲音也和他一模一樣。
陳茍的腦子，一片空白。
他活了十八年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詭異的事。
他試著想：“蹲下來。”
麥田里的那個農夫，沒有任何反應。還是繼續拔草。
他又想：“抬頭看天。”
農夫還是沒有反應。
他松了一口氣。
還好。不能控制。不能控制就意味著，那個“自己”是獨立的。他做什么，和我沒關系。就算他死了，也不會連累到我。
這是陳茍能想到的，最好的結果。
他繼續看著。
那個農夫拔完了半畝麥子，扛著鋤頭回家了。他的家是一間土坯房，在村子的最邊緣，背靠大山。和他的石洞一樣，偏僻，安靜，不容易被人找到。
農夫把鋤頭靠在墻上，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，咕咚咕咚喝了下去。然后他走到院子里，搬了一塊石頭，堵在了院門后面。
陳茍的心，猛地跳了一下。
這個動作，和他每天堵石洞門的動作，一模一樣。
就在這時，村子里傳來了馬蹄聲。
還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哭喊。
農夫的動作，瞬間停住了。
他沒有出去看。沒有好奇。他第一時間吹滅了屋里的油燈，然后拿起墻角的一把柴刀，鉆進了院子里的柴堆。
陳茍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太熟悉這個反應了。這是遇到危險時，最正確的反應。不要看，不要問，先躲起來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。
一群穿著黑衣的**，騎著馬沖進了村子。他們燒殺搶掠，****。火光沖天，哭喊聲震耳欲聾。
有兩個**，走到了農夫的家門口。
“這家沒人吧？”一個**說。
“管他有沒有，先燒了再說。”另一個**說。
他們舉起火把，扔向了土坯房。
柴堆里的農夫，緊緊握著柴刀，屏住了呼吸。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，但他沒有動。
陳茍在意識里，也屏住了呼吸。
他看著火把落在茅草屋頂上，看著火苗慢慢竄起來，看著濃煙滾滾。
兩個**看了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他們沒有檢查柴堆。
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村子的盡頭，農夫才從柴堆里鉆出來。
他的房子已經燒沒了。
但他沒有哭，也沒有憤怒。他只是默默地拿起鋤頭，走到院子里，把還在燃燒的木頭一根一根扒開，找出了埋在地下的一個陶罐。
陶罐里，是他攢了三年的糧食。
他抱著陶罐，看了一眼燃燒的房子，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大山。
然后他轉身，走進了大山。
沒有回頭。
陳茍的意識，猛地收了回來。
他睜開眼睛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剛才發生的一切，太真實了。真實到他能聞到麥子的清香，能感覺到火焰的溫度，能聽到**的馬蹄聲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天心道的紋路，還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。沒有發光，沒有發熱。
但他知道了。
那縷被抽走的意識，去了另一個世界。變成了另一個“陳茍”。那個“陳茍”，和他一樣，膽小，謹慎，只想活下去。
陳茍靠在石壁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從懷里掏出火折子，把所有能寫字的紙，全部燒了。包括那本《不能得罪的人》。
紙燒成了灰燼，被他撒進了石縫里。
任何文字，都是證據。任何證據，都可能害死他。
從今以后，所有的事，都只能記在腦子里。
他又檢查了一遍石洞。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然后他躺到干草鋪上，閉上眼睛。
他沒有修煉。
他在感知那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。
那個農夫陳茍，正在大山里走著。他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，把糧食藏了進去。然后他砍了一些樹枝，把洞口偽裝起來。
和他做的，一模一樣。
陳茍的心，慢慢放了下來。
他死不了。
那個世界的他，和他一樣會茍。
而且，就算那個他死了，好像也不會影響到這個世界的他。
這就夠了。
第二天，陳茍照常去靈田拔草。
他的臉上，沒有任何異常。還是穿著最破的衣服，低著頭，貼著墻根走。遇到人，就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，然后趕緊躲開。
沒有人發現任何不對勁。
趙平還是老樣子，看到他，哼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李老頭還是老樣子，給了他一塊中品靈石。
太陽還是老樣子，從東邊升起，從西邊落下。
靈田里的草，還是老樣子，一根一根地被拔起，放進竹筐。
但陳茍知道，有什么東西，徹底不一樣了。
他拔草的時候，意識會分成兩半。一半在靈田里，專注地拔草；另一半在另一個世界的大山里，看著那個農夫陳茍，砍樹，打獵，挖野菜，搭建新的房子。
他不用刻意去看。那個世界的一切，會像流水一樣，慢慢流進他的意識里。
農夫學會了辨認野菜。他也學會了。
農夫學會了設置陷阱抓兔子。他也學會了。
農夫學會了怎么在山里躲避野獸。他也學會了。
這些技能，好像是憑空出現在他腦子里的。不需要學習，不需要練習，就好像他本來就會一樣。
陳茍發現了這個秘密。
他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他只是更加努力地拔草。更加努力地攢靈石。更加努力地茍著。
他不知道天心道為什么會給他這樣的能力。他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多會一項技能，活下來的概率就大一點。
多一個世界的自己，活下來的概率，就又大了一點。
夕陽西下的時候，陳茍拔完了今天的最后一根草。
他直起腰，看了看遠處的天空。
母界的天空，還是灰蒙蒙的。
但他知道，在無數個他看不見的地方，有無數個和他一樣的人，正在努力地活著。
而他，也會一直活下去。
多活一天。
然后再多活一天。
他背起竹筐，轉身走向藥堂。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沒有人知道，這個背著竹筐的拔草人，他的一縷魂，已經飄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也沒有人知道，從這一天起，諸天萬界，都會留下他的影子。
陳茍自己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今天的草賣了一塊中品靈石。
夠他活十天。
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