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跟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里捏著李晚給的玉片。玉片在黑暗里泛著一點微弱的白光，像夜里貓的眼睛。他把玉片貼在眉心，腦子里回想李晚白天說的話：“引氣不是吸靈氣，是讓身體里的氣跟著外頭的節奏走。你先把呼吸放慢，慢到覺得自己快憋死了，再慢慢吸。吸的時候別想著氣從鼻子進，想著氣從腳底板往上爬。”。，每次憋到胸口發痛，吸進來的還是普通的夜風。風里帶著枯樹葉的**味、遠處灶房煤渣的焦味、還有……一股很淡的汗味。。，悄無聲息地轉頭，眼睛在黑暗里掃了一圈。枯樹林很密，樹干歪歪扭扭，枝杈像鬼手一樣伸著。月光被云擋著，只有一點慘白的光從云縫漏下來，照得地上的落葉像一層灰白的皮。。大約三十步外，有人藏在樹干后面。呼吸很輕，但心跳有點快——周野能聞到心跳加速時血液流動的那種微腥味。還有一股熟悉的甜膩味，很淡，像在衣服上沾了一點蝕骨散的粉末。。。李晚說得對，祁四海果然開始懷疑了。他收回玉片，蹲在原地沒動，腦子里飛快轉著。現在走，等于告訴跟蹤的人自己發現了。不走，難道在這兒耗一晚上？，腦子里系統提示音忽然響了。檢測到宿主嘗試引氣法修煉。 分析修煉模式……與宿主體質匹配度：17%。 建議：切換至陰氣導引模式。是否啟用？。陰氣導引？什么意思？，在意識里選了“是”。陰氣導引模式啟動。 請宿主放松身體，停止主動呼吸控制。。他靠著樹干，盡量讓自己肌肉松弛下來，呼吸也放得很輕。然后，他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——不是從外面來的，是從骨頭深處、從血液里、從那些昨天吸收的陰氣殘留里，慢慢蘇醒過來的一股涼意。
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，爬到后頸，分成兩股，一股往頭頂走，一股往胸腔走。所過之處，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但他不難受，反而有種……通暢感。像淤塞的河道突然通了。
周圍的空氣好像也變了。
原本只是普通的夜風，現在他能“聞”到風里細微的陰氣流動。不是氣味，是另一種感覺——像把手伸進水里能感覺到水流的方向。枯樹林的地下埋著不少妖骨碎片，年代久了，陰氣散了大半，但還有一絲絲殘留。這些殘留的陰氣正順著土壤的縫隙緩緩上升，像地底冒出的青煙。
周野的身體開始自動吸收這些陰氣。很慢，很細微，但確實在吸。每吸一點，脊椎里的那股涼意就壯大一分。
陰氣吸收中……體魄+0.01……+0.01…… 提示：陰氣導引模式下，宿主對周圍陰氣波動的敏感度提升300%。
敏感度提升？周野心里一動。他集中注意力，把那股涼意往鼻腔引——不是真的引，是想象著引。然后，他聞到了。
東邊三十步外那個跟蹤者的心跳聲更清晰了。血液流動的腥味里，還混著一股……恐懼的味道。很淡，像剛冒頭的嫩芽。那人在害怕？怕什么？
西邊五十步外，還有一個人。呼吸更穩，心跳更慢，但身上有股鐵銹味——是兵器，而且見過血。這人藏的更深，幾乎和樹干融為一體。
兩個。
祁四海派了兩個人來盯他。
周野后背滲出冷汗。他繼續維持著陰氣導引的狀態，身體一動不動，腦子飛快轉。李晚說子時來枯樹林，現在子時已經過半，李晚還沒來。是被什么事絆住了？還是……李晚也被盯上了？
正想著，西邊那個藏得深的人忽然動了。
不是朝周野來，是朝東邊去。腳步極輕，踩在落葉上幾乎沒聲音，但周野聞到了他移動時帶起的風里那股鐵銹味在靠近東邊。
東邊那個跟蹤者似乎也察覺了，呼吸驟然一停。
然后周野聽見一聲極輕微的悶響，像拳頭打在棉花上。接著是身體倒地的聲音，落葉被壓得窸窣響。
鐵銹味的人把甜膩味的人放倒了。
周野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著黑暗。他聞到了一股新鮮的血味——不是大出血，是鼻子被打出血的那種量。
“廢物。”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，很輕，但周野聽見了，“盯個人都能被反盯。”
不是祁四海的聲音。是個陌生聲音，年紀不大，但語氣很冷。
鐵銹味的人拖著昏迷的跟蹤者往樹林外走，腳步聲漸遠。周野等了足足一炷香時間，確定周圍再沒別人了，才慢慢站起來。
腿蹲麻了，他扶著樹干活動了一下，腦子里系統提示音又響。
陰氣導引模式持續17分鐘。 累計吸收陰氣：0.17單位。 體魄+0.17。當前體魄：26.17/100。 技能“狼嗅殘息”熟練度微幅提升。
周野擦了把額頭的冷汗。剛才那個鐵銹味的人是誰？為什么幫他把祁四海的人放倒？是李晚安排的？還是……別的勢力？
他正想著，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輕咳。
周野渾身一僵，猛地轉身。
李晚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枯樹下，手里提著個小燈籠，燈籠光只照亮他腳下一圈。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在周野身上掃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他胸口。
“你剛才在引氣？”李晚問。
周野點頭，沒說話。
“引的什么氣？”李晚走近兩步，燈籠光晃了晃，“我隔著老遠就感覺這片林子的陰氣在往一個地方流。流到你這兒就沒了。”
周野喉嚨發干，“我……不知道。就按你教的……”
“我教的是最基礎的引靈法，引的是天地間無屬性的稀薄靈氣。”李晚盯著他，“不是引陰氣。更不是讓周圍五十步內的陰氣都往你身上鉆。”
周野說不出話。
李晚等了幾秒，忽然嘆了口氣。“算了，我不問。每個人體質不同，有人親火，有人親水，你……親陰氣。在照骨宗，這不算什么怪事。”他把燈籠放在地上，從懷里掏出個小布袋，扔給周野。
周野接住。布袋很輕，里面裝著幾塊硬硬的東西。
“陰骨粉。”李晚說，“百脈爐處理妖骨剩下的渣子，里面還有一點陰氣殘留。對你應該有點用。每次修煉前吞一小撮，能幫你穩定氣息，別吸得太猛把自己撐爆了。”
周野捏著布袋，手指收緊。“剛才……樹林里有人跟蹤我。一個被另一個放倒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晚蹲下身，從燈籠光里撿起一片落葉，葉子背面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，“祁四海手下兩個雜役。放倒他們的那個……是我師兄。”
周野愣住，“你師兄？”
“百脈爐不止我一個學徒。”李晚把葉子扔回地上，“我師兄叫陳鐸，比我先入爐三年。他負責外門安全**，順便……幫師父盯著蝕骨散的流向。”他抬頭看周野，“今天下午你走了之后，師父把我叫去問了話。他懷疑百脈爐里有人偷蝕骨散出去賣，讓我暗中查。我師兄也在查，但他查的方向跟我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李晚笑了笑，笑容在燈籠光里顯得有些模糊。“我查的是誰偷的。他查的是……偷出去給了誰，用來做什么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祁四海背后有人，這我們都清楚。但那個人是誰，在內門什么位置，為什么要用蝕骨散催骨精——這些，我師兄更感興趣。”
周野腦子里閃過下午那個內門弟子的背影和那股熏香味。“你師兄……有線索嗎？”
“有一點。”李晚說，“但他不告訴我。師父說，這件事水很深，讓我別摻和太深。可我已經摻和了。”他看著周野，“你也摻和了。”
周野感覺嘴里發苦。
“從明天開始，你每隔一天來百脈爐一趟。”李晚繼續說，“表面上是送藥渣，實際上是幫我聞新進的藥材。我會教你一點控制陰氣的方法，免得你哪天吸過頭了，整個人變成一塊人形妖骨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作為交換，你得幫我留意祁四海那邊的動靜。尤其是他跟哪些內門弟子接觸，接觸的時候說了什么，做了什么——不用你聽清，聞個大概就行。”
周野猶豫了一下，“祁四海已經開始懷疑我了。今天派人跟蹤，明天可能……”
“所以我師兄出手了。”李晚打斷他，“陳鐸放倒那兩個人，會處理干凈。祁四海只會以為是那兩個雜役自己出了意外，不會想到你頭上。但你也得小心，最近別做太出格的事，該搬骨頭搬骨頭，該慫就慫。”
周野點頭。他捏著那袋陰骨粉，又問：“你師兄……會不會對我不利？”
李晚沉默了幾秒。“我不知道。陳鐸這個人……很復雜。他對蝕骨散的事上心，不是因為正義感，是因為這件事牽扯到內門某個大人物的利益。他想順著這根線往上爬。”他看了周野一眼，“你對他有價值，他就保你。你沒價值了，他可能第一個把你賣了。”
很直白。但又是實話。
周野深吸一口氣，“我明白了。”
李晚拎起燈籠，“今晚就到這兒。引氣法你繼續練，但別在人多的地方練，也別練太久。陰氣吸多了，身上味道會變，容易被有心人聞出來。”他轉身要走，又停住，“對了，你那個鼻子……能聞出人的情緒？”
周野一愣，“一點點。強烈的情緒，比如恐懼、憤怒……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晚說，“下次見到祁四海，聞聞他是怕，還是怒，還是……興奮。這對判斷他下一步動作有用。”
他說完就走了，燈籠光在枯樹林里晃了幾下，消失在黑暗深處。
周野一個人站在樹林里，手里捏著陰骨粉的布袋，腦子里亂糟糟的。李晚、陳鐸、祁四海、內門那個熏香味弟子、蝕骨散、妖骨、陰氣……像一堆亂麻纏在一起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云縫里的月光又漏出來一點，照得枯樹林一片慘白。
該回草棚了。
他轉身往回走，腳步很輕，鼻子一直保持著警覺。走到樹林邊緣時，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新的味道。
不是跟蹤者，不是李晚，也不是陳鐸。
是一股……藥香味。很純，很干凈，像曬干的草藥混著一點蜂蜜的甜。但這藥香味里，藏著一絲極淡的、幾乎察覺不到的蝕骨散甜膩味。
味道從北邊來，正在快速接近。
周野心里一緊，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幾息之后，一個身影從北邊的小路拐進枯樹林。是個女子，穿著淡青色的長裙，外面罩了件深色的斗篷。斗篷**遮住了大半張臉，但周野能聞出來——她很年輕，不超過二十歲，身上那藥香味是從小泡在藥罐子里才有的底蘊。
女子在樹林里停了停，似乎在找什么。她手里提著一盞小琉璃燈，燈光柔和，照著她腳下的一小片地面。
周野看見她彎下腰，從地上撿起一片葉子——正是李晚剛才撿過的那片，背面沾著血跡。女子把葉子湊到燈下看了看，又放到鼻子前聞了聞。
然后她抬起頭，朝周野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周野心臟驟停。
但女子的目光很快移開了，似乎沒發現他。她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，聲音很輕，但周野聽見了。
“陳鐸來過……還有血。看來祁四海的人又被清理了。”她把葉子扔回地上，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，“得跟師父說一聲，百脈爐這邊……也不干凈。”
腳步聲漸遠。
周野靠在樹干上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這女子又是誰？她說的“師父”是誰？百脈爐不干凈……什么意思？
他等女子走遠了，才從樹后出來，快步往草棚方向走。腦子里那團亂麻，好像又多了一根線。
回到草棚，躺在爛草堆上，周野還覺得心臟在狂跳。他掏出那袋陰骨粉，倒了一點在掌心。粉末是灰白色的，聞起來有股淡淡的骨腥味，底下是陰氣的涼。
他吞了一小撮。
粉末入口即化，變成一股涼流滑進喉嚨，然后散進四肢百骸。脊椎里的那股涼意似乎受到了滋養，微微壯大了一點。
服用陰骨粉。 陰氣吸收效率提升15%，持續1時辰。 體魄+0.05。
周野閉上眼睛。
明天還得搬骨頭。
還得活著。
還得聞。
還得……躲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外門就像一張網。而他，正在網里越陷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