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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我說我要當女帝,你爾多隆嗎?!

茶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看她的臉色就知道有話說。“見著了?見著了。”。“唐掌柜一聽說老奴是柳條巷沈家院子的,就把老奴請進了后院。后院?是。前頭是飯館,后頭是她住的地方。收拾得干凈,一水兒的青磚地。”。“她給老奴倒了杯茶。然后問老奴,二小姐最近身子可好。老奴說,好多了。她點點頭,又問二小姐平日喜歡吃什么。老奴說,二小姐不挑嘴。她就笑了。”
沈青禾沒說話,等她繼續。
“她說——‘回去告訴你家小姐,酸菜魚要趁熱吃,涼了就腥了。’”
趙婆子看著沈青禾。
“就這一句。”
“說完就送老奴出來了。”
酸菜魚要趁熱吃。
涼了就腥了。
沈青禾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
這話不是說給趙婆子聽的。
是說給她聽的。
酸菜魚是客來香的招牌菜。
也是唐掌柜從前世帶來的東西。
趁熱吃——
是讓她盡快去。
涼了就腥——
過了時機,就沒味道了。
不。
不只是這個意思。
涼了就腥。
腥了,就招**。
招**,就惹人注意。
她是在說——
你我的身份,拖久了會暴露。
“她還說了別的嗎?”
“沒有了。”
趙婆子想了想。
“但老奴注意了一件事。”
“她后院里曬著一排干辣椒。”
“紅彤彤的,少說二三十斤。”
干辣椒。
這個時代的人不怎么吃辣椒。
蜀地有辛味調料,但不是辣椒。
辣椒是海外傳來的,這個時代還沒有普及。
不,不對。
大燕朝的海貿已經開了。
但辣椒沒有成為日常調味品。
唐掌柜曬那么多干辣椒,不是自己吃的。
是在試。
試這個時代的人能不能接受辣椒的味道。
或者——
是在為下一步做準備。
“趙婆子,孫婆子的男人去城北了嗎?”
“去了,還沒回來。”
“春桃呢?”
“去鄭侍郎府上了,也沒回來。”
沈青禾站起來。
院子里的老槐樹又落了一層葉子。
她踩在葉子上,軟的,沙沙響。
唐掌柜約她。
但沒說時間,沒說地點。
只說“趁熱吃”。
這是在考她。
看她能不能聽懂話外的話。
看她會不會主動。
如果她今天不去,唐掌柜就知道她是個蠢的。
一個蠢人,不值得押注。
沈青禾走進屋里,換了一身衣裳。
素色的,不扎眼。
“二小姐要出門?”
“去客來香。”
趙婆子愣了一下。
“老奴跟您去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沈青禾把荷包系在腰上。
“你留在院子里等孫婆子的男人。”
“他回來,讓他等著。”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客來香在城南,柳條巷在城北偏東。
走過去要小半個時辰。
沈青禾沒叫車,步行。
沿途她看得很仔細。
街面上的鋪子,比前幾日冷清了些。
糧價漲了,別的物價就跟著漲。
買不起糧的人,就不敢下館子了。
但客來香門口還是排著隊。
三三兩兩的,有坐有站。
沈青禾沒有直接進去。
她在對面的茶攤坐下來,要了一碗大碗茶。
茶是粗茶,澀口。
她慢慢喝著,眼睛看著客來香的門臉。
唐掌柜站在柜臺后面。
穿一件鴨卵青的褙子,頭發利落地挽起來。
招呼客人的時候笑得很自然。
但沈青禾注意到,她的眼睛一直在動。
像水面上的蜻蜓,落一下就走。
掃過每個進門的客人,掃過街面,掃過對面的鋪子。
然后掃到了沈青禾身上。
停住了。
沈青禾端著茶碗,沒有躲她的目光。
兩個人隔著一條街對視。
然后唐掌柜笑了。
她跟旁邊的伙計交代了一句什么,從柜臺后面繞出來。
穿過街,走到茶攤跟前。
“這位姑娘面生,第一次來?”
她說話的聲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
“路過。”
沈青禾說。
“聞著香味了。”
“那進來坐坐?”
唐掌柜的目光落在沈青禾的衣裳上。
素色的,但料子是府綢。
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。
“不便宜吧。”
沈青禾看著客來香的招牌。
“我帶了優惠券。”
她從袖子里摸出那張花花綠綠的紙片。
唐掌柜接過去,看了看。
“春桃是你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沈青禾站起來。
“黃燜雞,酸菜魚,各一份。”
“要趁熱吃。”
唐掌柜的眼神變了一下。
變得很淺,很淡。
像水面上的漣漪,一閃就沒了。
“里面請。”
后院比沈青禾想象的大。
穿過飯館的后門,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天井。
曬著趙婆子說的那些干辣椒。
紅彤彤一片,像鋪了一地的炭火。
唐掌柜把她讓進東廂房。
屋里陳設簡單,一張八仙桌,四把椅子。
墻上掛著一幅字。
不是這個時代常見的那種。
是楷書,工工整整,方方正正。
印刷體。
沈青禾的目光在那幅字上停了一瞬。
唐掌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鄭三小姐送的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。
“開業那天,鄭侍郎府上來訂了一桌席面。”
“三小姐讓人送了這幅字。”
沈青禾坐下來。
鄭三小姐給唐掌柜送了一幅印刷體的字。
這是明示。
告訴唐掌柜——我是同類。
“她知道你是誰?”
“知道。”
唐掌柜給沈青禾倒了杯茶。
“開業第三天她就來了。”
“點了一份黃燜雞,吃了一口就哭了。”
“然后問我——‘你也是嗎?’”
沈青禾端起茶杯。
茶是熱的。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說是。”
唐掌柜在她對面坐下來。
“她問我打算怎么辦。”
“我說,先活著。”
“活著,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。”
唐掌柜看著沈青禾。
“等一個值得押的人。”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八仙桌。
桌上兩杯茶,熱氣裊裊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沈青禾問。
“春桃來吃飯那天,我就知道了。”
唐掌柜說。
“她說她在沈府當差。”
“沈家二小姐,十六歲,庶出,被嫡母苛待。”
“三個月后要嫁人。”
“然后突然有一天,這個二小姐從假山上摔下來。”
“醒過來之后,整個人變了。”
“搬出沈府,單獨立院。”
“開始打聽城南的飯館、城北的糧鋪、隔壁侍郎府的小姐。”
唐掌柜笑了一下。
“你太急了。”
“跟我剛醒來的時候一樣。”
沈青禾沒有否認。
她確實是急了。
三個月,婚期就是死線。
不急不行。
“你知道周老板嗎?”
“豐源號的周老板?”
“對。”
唐掌柜端起茶杯,沒喝,轉了一圈。
“我知道他。”
“他也是?”
“是。”
唐掌柜放下茶杯。
“他比我們倆都早。”
“醒來第二天就開始收糧。”
“但他背后還有人。”
“誰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唐掌柜的目光往門口掃了一眼。
“我只知道他的銀子不是自己的。”
“有人給他錢。”
“讓他把燕京的糧價炒起來。”
沈青禾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。
有人給周老板錢。
讓他炒糧價。
那個人一定也是重生者。
而且是有大錢的重生者。
“你在等他背后的人?”
“不。”
唐掌柜看著她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把那個人找出來?”
“不。”
唐掌柜的語氣變得很認真。
“等你告訴我,我們這些人為什么會在這里。”
“三百六十五個人,只能活一個。”
“這個規則是誰定的。”
“為什么要定這個規則。”
沈青禾沉默了很久。
茶杯里的熱氣慢慢淡了。
“你覺得我知道?”
“我覺得你會去找答案。”
唐掌柜說。
“鄭三小姐在翻史書,她在找歷史的規律。”
“周老板在賭糧價,他想活過第一輪。”
“我不一樣。”
“我開飯館,不是想當皇帝。”
“是想活到有人能告訴我,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沈青禾端起茶杯。
茶已經涼了。
她一口喝干。
“你押我,不怕輸?”
“怕。”
唐掌柜說。
“但總比什么都不做強。”
沈青禾站起來。
“酸菜魚,我要帶走。”
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唐掌柜也站起來。
“我每天開門做生意。”
“想吃了就來。”
沈青禾走到門口,停下來。
“唐掌柜。”
“叫我唐晚寧就行。”
沈青禾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唐晚寧。”
“鄭三小姐的字,不要再掛了。”
唐晚寧愣了一下。
“為什么?”
“她已經被人盯上了。”
沈青禾說。
“練印刷體,燒紙,翻史書。”
“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太顯眼。”
“你能看出她是重生者,別人也能。”
唐晚寧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“我讓人告訴她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沈青禾打斷她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
“你繼續做你的事。”
“繼續織你的網。”
“我需要的時候,會來找你。”
唐晚寧看著她。
“你比我想的狠。”
“不是我狠。”
沈青禾推開門。
天井里的干辣椒被風吹動,沙沙響。
“是有人推了我一把。”
“從假山上。”
唐晚寧沒有說話。
沈青禾穿過天井,穿過飯館,走進街面上的人群里。
秋風卷著落葉從腳邊滾過去。
她沒有回頭。
唐掌柜這步棋,她接了。
現在該去接鄭三小姐那步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