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夜的鬼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七號，在看著你?！?，狠狠地釘進(jìn)了我的視網(wǎng)膜。，邊緣帶著陳舊的木刺，顯然是很多年前留下的。但那種筆鋒里的顫抖，我太熟悉了——那是母親臨終前，手部肌肉因為帕金森癥而失控時特有的筆跡。。，哪怕已經(jīng)無力回天，她依然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，在木頭上刻下警告?！捌咛枴标懗恋穆曇粼讵M窄的臥室里回蕩，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，“這不是代號，這是編號?！?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房間?！扒辔啵?**去世的時候，你多大？十九歲?！蔽蚁乱庾R地回答，手指緊緊攥著那塊被剪下來的絹布，“剛考上大學(xué)，還沒去報到。十九歲……”陸沉在房間里踱步，皮鞋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“咯吱”聲，“那時候，這棟房子周圍有什么變化嗎？比如施工？或者新搬來的鄰居？”，被這句話強(qiáng)行拉扯了出來?！笆┕ぁ蔽亦哉Z，“對，那時候蘇堤在翻修。就在繡坊后面，那個廢棄的觀景臺，被拆了一半，搭滿了腳手架。”。，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絲絨窗簾。
窗外，暴雨如注。
借著遠(yuǎn)處路燈昏黃的光線，我看到后院那棵老槐樹的枝椏瘋狂搖晃。而在樹影婆娑的深處，那個廢棄了二十多年的觀景臺地基，依然像一塊巨大的墓碑，靜靜地佇立在雨幕中。
“如果‘七號’是一個狙擊手，或者是一個觀察者……”陸沉指著那個方向，聲音低沉，“那里是最佳的觀測點。既能看到繡坊的二樓臥室，又能看到一樓的繡房?！?br>我感覺一股涼氣順著脊椎爬了上來。
這么多年，我一直以為那個廢棄的觀景臺只是風(fēng)景的一部分。
卻沒想到，它可能曾是母親的噩夢。
“別看了?！标懗镣蝗簧焓?，一把將我拉離了窗邊，“今晚不能待在這里了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既然我們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秘密，‘七號’可能也知道了。”陸沉的眼神變得異常凌厲，“***刻下這行字的時候，一定發(fā)生了什么。也許她當(dāng)時就看到了窗外有人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收拾東西。帶上繡繃和那幅屏，我們走。”陸沉不容置疑地命令道，“去我那里。那是市中心的高層公寓，安保系統(tǒng)比這里好?！?br>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，本想反駁，但手腕上那道舊疤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，像是有某種電流在預(yù)警。
我咬了咬牙，轉(zhuǎn)身去拿防塵袋。
就在我轉(zhuǎn)身的一瞬間，眼角的余光瞥見窗外閃過一道紅光。
很微弱，只有一瞬間。
像是一只紅色的眼睛，在雨夜中眨了一下。
“陸沉！”我低呼一聲，“剛才窗外……”
“別回頭！”陸沉厲聲喝止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電筒，另一只手迅速關(guān)掉了房間的燈。
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臥室。
“待在原地別動。”陸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靜，“我去看看?！?br>“你瘋了？外面下著暴雨……”
“如果剛才那是反光，說明有人在用望遠(yuǎn)鏡，甚至可能是紅外瞄準(zhǔn)鏡?！标懗恋穆曇衾涞孟癖八驮诤笤?。如果我不去確認(rèn)，我們今晚誰都走不了?！?br>說完，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，沖出了臥室。
我站在黑暗中，心臟狂跳，幾乎要撞破胸膛。
手里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繡繃的防塵袋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時間仿佛被拉長了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…
樓下傳來了后門被推開的聲音，緊接著是陸沉急促的腳步聲，踩在積水里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“誰？！
陸沉的怒吼聲穿透了雨幕
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，像是有人在泥濘中奔跑。
“站??！”
一聲悶響，像是**撞擊在木樁上的聲音。
然后是重物落水的聲音——“撲通”！
后院那個廢棄的荷花池，雖然早就干涸了，但底部積滿了淤泥和爛樹葉，深達(dá)半米。
我再也顧不得陸沉的警告，抓起一把剪刀，沖出了臥室，跑下了樓梯。
后門大開著，狂風(fēng)卷著暴雨灌進(jìn)屋里。
陸沉渾身濕透地站在泥地里，手里抓著一樣?xùn)|西。
在他腳邊的淤泥里，有一串雜亂的腳印，一直延伸到圍墻邊。
“跑了?！标懗链謿猓艘话涯樕系挠晁?*跑了?！?br>“你抓到什么了？”我指著他的手里。
陸沉攤開手掌。
掌心里，是一個被泥水浸泡的望遠(yuǎn)鏡。
而在望遠(yuǎn)鏡的鏡筒上，貼著一張防水貼紙。
貼紙已經(jīng)被泥水弄得模糊不清，但我還是看清了上面的圖案——
那是一朵黑色的荷花。
花蕊的位置，用鮮紅的油漆寫著一個數(shù)字：
“7”。
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(jié)了。
這不是普通的**者。
這個人，就是當(dāng)年那個“七號”。
二十五年前，他在窗外看著母親刻字。
二十五年后，他又在窗外看著我們。
“他故意留下的。”陸沉盯著那個望遠(yuǎn)鏡，眼神陰鷙，“他在挑釁我們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這個望遠(yuǎn)鏡是老式的軍用型號，早就停產(chǎn)了。”陸沉把望遠(yuǎn)鏡扔進(jìn)旁邊的垃圾袋里，“而且，這個貼紙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折疊刀，刮了刮貼紙的邊緣。
“這貼紙很新。是最近才貼上去的。”
陸沉抬起頭，看著漆黑的夜空。
“他在告訴我們，他一直在看著我們。從你發(fā)現(xiàn)繡屏里的秘密開始，甚至……更早。”
一道閃電劃破夜空，照亮了陸沉慘白的臉。
我突然想起，這幾天在繡坊里，總有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。
有時候是回頭時看到的衣角，有時候是電話里的忙音，有時候是門口那串風(fēng)鈴莫名其妙的響動。
原來，那不是錯覺。
那是“七號”的腳步聲。
“走?！标懗磷プ∥业氖滞?，力道大得讓我生疼，“這里已經(jīng)不安全了。今晚，我們換個地方睡?！?br>“去哪？”
“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?！标懗晾揖屯庾?，“去***?！?br>“***？大半夜的去那里干什么？”
“既然他這么喜歡送禮物，”陸沉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，里面裝著那個沾滿泥水的望遠(yuǎn)鏡，“那我就去查查，這玩意兒是從哪兒流出來的。這種軍用望遠(yuǎn)鏡，在**只有特定的幾個渠道能買到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拉開車門，把我塞進(jìn)副駕駛座，“我要去查一個人?！?br>“誰？”
“當(dāng)年負(fù)責(zé)游船隊后勤采購的科長?！标懗涟l(fā)動了車子，引擎發(fā)出一聲咆哮，“如果船槳是被做了手腳，那采購科就是第一道關(guān)。而那個科長……”
他踩下油門，車子沖進(jìn)雨幕。
“他在1998年7月15日那天，失蹤了。”
雨刮器瘋狂地擺動著，卻怎么也刮不凈眼前的雨簾。
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，手腕上的疤痕依然在隱隱作痛。
那個數(shù)字“7”，像是一個詛咒，纏上了我們。
但我不知道的是，就在我們車子駛離蘇堤的那一刻，繡坊二樓的窗戶后，一雙眼睛正透過另一臺望遠(yuǎn)鏡，靜靜地注視著我們的背影。
那雙眼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。
在那雙眼睛的主人旁邊，放著一本泛黃的日歷。
日歷上，7月15日的那個日期，被畫了一個鮮紅的圈。
而今天，是4月21日。
距離那個紅色的日子，還有不到三個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