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子量房的時候，連鞋套都沒換，踩著我媽剛拖過的地，就把房本揣進了包里。
我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提著給爸媽買的排骨。
媽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嫂子的背影，笑著說：“你嫂子量量尺寸，拆遷要用?！?br>我說：“房本呢？”
媽說：“給你哥了，本來就是他的?！?br>排骨袋子勒進手指。
我養了他們十二年。
四十六萬。
換來這句“本來就是他的”。
1.
量房的人是嫂子從外面找的。
兩個穿藍馬甲的小伙子，拿著激光測距儀，從堂屋量到廚房，從廚房量到院子。
嫂子跟在后面，手機拍個不停。
“這面墻要不要拆？”
“院子算不算面積？”
“閣樓能不能算半層？”
她問得很仔細。
比她給我爸端過的任何一碗飯都仔細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著她走來走去。
她穿了雙細跟的涼鞋，鞋底帶泥。
我媽早上剛拖過的水泥地，踩出一溜腳印。
我媽看見了。
沒吭聲。
要是我踩的，她早就喊了。
“哎呀你這孩子，地剛拖的！”
但那是嫂子。
嫂子踩的地，不算臟。
量完之后，嫂子把測量單收好，轉頭問我媽：“媽，房本在哪？拆遷辦要復印?！?br>我媽從柜子最底層摸出一個紅布包。
打開，房本在里面。
嫂子接過去，翻了翻，點了點頭，直接放進自己的包。
“我先拿走，回頭復印完給您送回來。”
我媽說好。
連猶豫都沒有。
我看著這一幕，手里的排骨袋子換了只手。
“媽，房本是不是應該……”
“應該什么？”媽看我一眼，“你嫂子拿去辦事?！?br>“這房子是爸的名字?！?br>“**同意了?！?br>我看向坐在墻角的爸。
爸低著頭，在剝花生。
聽見我看他，他抬了一下眼皮。
又低下去了。
沒說話。
嫂子拎著包從我身邊走過。
經過我的時候，她笑了一下。
“小妹，你買的排骨啊？正好，中午燉了吃?！?br>她說得輕松。
好像剛才拿走的不是房本，是一張超市小票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看著她的車開出巷子。
排骨袋子里滲出血水，把我的手染紅了。
中午，我在廚房燉排骨。
媽在堂屋看電視。
爸還在剝花生。
我切蘿卜的時候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