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的敲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剛蒙蒙亮。，屋里還暗著。，小臉睡得紅撲撲的，一只手還抓著我的衣角。，呼吸均勻。，給陸小寶掖好被子。。，鍋里的水咕嘟響。，眼皮沒抬。“今天做什么？”我問。“玉米面糊糊。”，“白面沒了，肉也沒了。”，舀水洗臉。，人清醒了。,還揣著昨天藏下的一毛五分錢。
鍋里飄出粗糙的糧食香。
我洗了手，拿出粗瓷碗擺好。
陸小芳**眼睛走進來：“嬸嬸早。”
“早。”我摸摸她的頭，
“去叫哥哥弟弟起床。”
王大丫盛好糊糊，把第一碗遞給我：
“給娘端過去。”
我接過燙手的碗，走向正房西間。
屋里光線昏暗，有藥味和久臥的氣味。
周桂蘭靠坐在炕上，見我進來，眼睛動了動。
“娘，吃早飯。”
我把碗放在炕沿小桌上。
轉身要走時，她開口：“昨天那面，真賣完了？”
我腳步一頓：“還剩兩碗，藏村口了。”
周桂蘭點點頭，換了話題：“止痛片的事，你記著。”
“記著呢。今天得空就去鎮上看看。”
“錢從我這兒出。”
她重復昨天的話，從枕頭底下摸出小布包，數出三毛錢遞給我，
“夠不夠？”
我接過錢。
三毛錢，這年代能買****。
止痛片肯定用不了這么多。
“應該夠了。剩下的我拿回來。”
周桂蘭擺擺手：
“不用，剩下的你留著。"
"買點鹽或針線。”
我捏著錢，心里復雜。
這是她第一次明確給我錢，而且是“不用還”的。
“謝謝娘。”
她沒應聲，端起碗慢慢喝糊糊。
我退出屋子，回到廚房。
陸小軍已帶著陸小寶坐在桌邊。
陸小寶看見我，含糊喊：“媽媽……”
“哎。”我應聲坐下。
王大丫分完糊糊，自己也端碗坐下。
桌上安靜，只有喝糊糊的聲音。
“今天地里沒活。”
王大丫忽然說，“你就在家待著。”
“我想去趟鎮上。”
“又去？”
她眉頭皺起，“昨天不是剛去過？"
“還嫌不夠招搖？”
“娘讓我買點東西。”我把周桂蘭搬出來。
“買什么？”
“止痛片。娘腿疼。”
王大丫噎住，臉色不好看。
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那你去吧，早點回來。
”別又像昨天天黑才進家門。“
“知道了。”
吃完飯，王大丫收拾碗筷，我帶孩子去院子。
太陽升起，院子亮堂堂的。
昨天開墾的菜地還空著，土翻得松松的。
“嬸嬸，我們今天種什么？”陸小芳蹲在菜地邊戳土。
“種點白菜吧，好活，長得快。”
“白菜不好吃。”陸小軍小聲說。
我笑了：“等長出來，嬸嬸給你們做白菜燉粉條，放點豬油，可香了。”
陸小寶聽到“香”字，眼睛亮了：“香香！”
“對，香香。”我摸摸他的頭。
種子家里沒有，得去村里換或買。
我摸摸口袋，周桂蘭給的三毛錢還在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得想怎么把賣面這事繼續做下去。
昨天在市管會眼皮底下逃過一劫是運氣。
下次呢？
總不能每次都說是給親戚送飯。
衛生院后巷那地方，經過昨天，肯定被盯上了，不能再去了。
固定地點合作、****、預定模式……這些詞在我腦子里打轉。
八十年代初，個體戶剛冒頭，**時緊時松。
直接擺攤風險大，但如果能找到固定合作對象，比如工廠食堂、職工宿舍，或干脆****，是不是穩妥些？
“嬸嬸？”
陸小芳扯扯我袖子，“你想什么呢？”
我回過神：“想怎么掙錢。”
陸小軍抬頭看我，眼神擔憂：“還要去賣面嗎？“
”昨天那些人好兇。”
“不去了。”
”換個法子。“
“什么法子？”陸小芳好奇。
我還沒想好具體操作，含糊道：“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。”
上午，王大丫去自留地摘菜。
我帶著孩子們打掃屋子。
陸小軍懂事地擦桌掃地。
陸小芳帶陸小寶在院子玩，笑聲陣陣。
掃到周桂蘭屋門口，我猶豫一下，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我推門進去，她正靠炕上，手里拿個舊相框。
見我進來，她把相框扣在炕上。
“娘，我掃掃地。”
“掃吧。”她聲音平淡。
我拿起掃帚掃地。
掃到炕邊時，瞥見相框背面，是老式木框，邊角磨得發亮。
“那是**年輕時的照片。”周桂蘭忽然說。
我動作一頓。
“當兵前照的。那時他才十八歲。”
我沒接話，繼續掃地。
“你見過他嗎？”她問。
“沒有。”
原主記憶里，只有一紙婚書和一個名字，連照片都沒見過。
周桂蘭沉默一會兒：“他是個好孩子。“
”就是命苦，爹死得早，我又癱了。
“這些年，多虧大丫幫襯。”
我掃完地，把灰塵攏進簸箕。
這話是在敲打我，讓我記著王大丫的“功勞”。
“我知道。大姐辛苦了。”
周桂蘭看我一眼，沒再說什么。
我退出屋子，關上門。
站在門口，深吸一口氣。
這個家，每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算計。
王大丫想當家，周桂蘭想平衡，孩子們要安穩。
而我，一個突然闖入的“外人”，得在夾縫里找自己的路。
中午，王大丫拎著一籃子青菜回來，有菠菜、小蔥和幾根黃瓜。
“中午吃面條吧。用菠菜和面，做綠面條。”
這算改善伙食了。
我點頭：“好，我來和面。”
“你會和面？”她有點懷疑。
“會。”
原主會不會我不知道，但我會。
王大丫沒再說，把菠菜遞給我。
我接過籃子，去井邊打水洗菜。
菠菜洗凈切碎。
陸小芳湊過來看：“嬸嬸，綠綠的真好看。”
“等會兒做成面條，更好看。”
碎菠菜用紗布包起擠汁。
綠色汁液流進碗里，顏色鮮亮。
我把汁倒進面粉，開始和面。
手勁要勻，面要揉到光滑。
這是體力活，沒一會兒我就出汗了。
陸小軍默默遞來毛巾，我接過來擦額。
“謝謝。”
他搖搖頭，站在旁邊看。
面和好，蓋濕布醒著。
我開始準備鹵子。
沒肉，就用雞蛋。
王大丫拿兩個雞蛋出來，打在碗里攪散。
鍋里放點豬油，油熱下雞蛋，炒成金黃碎塊，然后加水，放醬油、鹽，煮開。
簡單雞蛋鹵，香味已飄出。
陸小寶扒著廚房門框，眼巴巴看鍋里。
“餓啦？”我問他。
他點頭：“餓餓。”
“馬上就好。”
面醒好，我搟開切細條。
綠面條攤在案板上，像一束束嫩柳。
鍋里水開，下面條。
綠面條在沸水里翻滾，慢慢變深綠。
煮好撈出，過遍涼水，更筋道。
碗里盛上面條，澆上雞蛋鹵，撒點蔥花。
“吃飯了。”
王大丫先給周桂蘭端一碗過去，然后我們才坐下開吃。
綠面條顏色好看，口感爽滑。
雞蛋鹵咸香適口。
陸小寶吃得滿臉都是，陸小芳一邊吃一邊說“好吃”，陸小軍沒說話，但一碗很快見底。
王大丫吃兩口，抬頭看我：“你這手藝，跟誰學的？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她沒再問，低頭繼續吃。
但我知道，她心里肯定在琢磨什么。
吃完飯，我收拾碗筷，王大丫去喂雞。
下午陽光暖洋洋的，照在院子里。
“我下午去鎮上。”我對王大丫說。
她正在撒雞食，聞言轉頭：“真要去？”
“娘交代的事，得辦。”
王大丫抿嘴：“那你去吧。早點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我應聲，回屋換件干凈衣服。
那三毛錢貼身放好，還有我自己的一毛五私房錢。
出門前，我看三個孩子。
陸小軍正帶弟弟妹妹在院子玩石子，見我出來，都抬頭。
“嬸嬸你去哪兒？”陸小芳問。
“去鎮上，給奶奶買藥。”
“我也想去。”陸小芳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猶豫一下。
帶孩子或能打掩護？
但陸小芳才六歲，走不了遠路。
“下次吧。下次帶你去。”
陸小芳有點失望，但還是點頭：“那嬸嬸早點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我摸摸她的頭，又看陸小軍，
“在家照顧好弟弟妹妹。”
陸小軍“嗯”了一聲。
我走出院子，沿村路往鎮上去。
路上遇幾個村里人，認識的，我點點頭。
不認識的，低頭走過去。
快到村口，聽見有人喊我。
“念寧！”
回頭一看，是隔壁院張嬸。
她挎著籃子快步走來。
“張嬸。”
“你這是去哪兒啊？”她打量我。
“去鎮上，給娘買點藥。”
“哦哦，應該的。”張嬸點頭，湊近些壓低聲音，
“我聽說，你昨天去鎮上賣面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