墻面被刷新了。

周末過后，當林夏放學回家時，那面承載著她叛逆與夢想的墻壁，己經恢復了一片刺眼的白。

那只掙扎的飛鳥，那個色彩的漩渦，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
父母用最首接的方式，抹去了這場“意外”的痕跡，也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：此路不通。

林夏站在客廳門口，書包滑落在地，發出輕微的“啪嗒”聲。

她看著那片空白，心里也空了一塊。

那種感覺，比被首接責罵更讓人難受。

這是一種徹底的否定，輕描淡寫，不留余地。

“別看了，再看也看不出花來。”

林風的聲音從她身后響起。

他剛從學校回來，背上還背著裝著手提電腦的雙肩包。

他走到墻邊，用手指輕輕蹭了蹭雪白的墻面，“嘖，老爸老媽下手真快，還挺光滑。”

林夏低下頭，不想讓哥哥看到自己發紅的眼圈。

她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靜：“本來就應該這樣。

是我太幼稚了。”

“哎喲，我們家的未來藝術家這么快就認輸了？”

林風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，試圖緩和氣氛，“墻是白了，但你的念頭沒白費啊。

來來來，哥給你看個好東西。”

他拉著林夏進了自己的房間，打開筆記本電腦。

屏幕亮起，赫然是上次他處理過的那張涂鴉照片。

只是，經過他一番“魔法”，畫面變得更加精致：那只飛鳥的輪廓被重新勾勒，羽毛細節更加清晰，色彩的漩渦成了它身后的**，仿佛它正奮力掙脫某種束縛，飛向畫面之外。

“你看，現實中的墻可以被刷白，但數字世界里的作品是永恒的。”

林風熟練地操作著觸控板，“我幫你稍微‘優化’了一下。

順便，注冊了一個社交平臺的賬號，把你的**作傳上去了。”

“你傳上去了？”

林夏一驚，下意識想去搶電腦，“別人看到怎么辦？

多丟人！”

“丟什么人？

我用了化名，沒人知道是你畫的。”

林風點開那個新注冊的賬號頁面，ID 叫“夏日的飛鳥”，頭像就是那只數字重生的鳥。

“藝術就是要給人看的嘛。

你看，才一天，己經有幾個點贊了，還有一個評論問是不是某種新銳風格。”

林夏湊近屏幕，看著那個小小的紅心標志和下面陌生的留言，心里有種奇異的感覺。

她的畫，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看到，并且得到了一個正面的反饋。

盡管這反饋可能微不足道，甚至帶著客套，但比起家里那面被強行刷白的墻，這個小小的數字空間，仿佛給了她的夢想一個暫時的、微小的容身之處。

“可是……這有什么用呢？”

林夏還是有些沮喪，“爸媽不會因為網上有幾個人點贊就同意我學藝術的。

他們說的也對，藝術生出路窄，競爭激烈，我可能真的不是那塊料。”

“所以，光靠一腔熱血和往墻上涂鴉是不夠的。”

林風收起玩笑的表情，認真地看著她，“如果你真的想走這條路，就得拿出點真東西來證明。

比如，一個像樣的作品集，而不是一面被刷白了的墻。”

他打開瀏覽器，搜索了本市的幾個青少年藝術比賽和藝術院校的開放日信息。

“看，這些才是正經的‘戰場’。

參加比賽，如果能拿個獎，是不是比你把家里畫得亂七八糟更有說服力？

去看看美院的開放日，親身感受一下，也讓你知道自己和專業的差距到底在哪里。”

林夏看著屏幕上彈出的一個個鏈接，心中那股被刷白的墻壓抑下去的火苗，又微微搖曳起來。

哥哥說得對，叛逆和破壞解決不了問題，想要獲得選擇的**，或許真的需要先證明自己值得這份**。

“可是……我畫什么呢？

怎么準備作品集？”

她茫然地問。

之前的她，只是憑著一股沖動在表達，從未系統地思考過這些問題。

“這就是你需要學習和規劃的地方了。”

林風拍拍她的肩膀。

“我可以幫你找些數字繪畫的軟件和教程，但你得自己下功夫去學，去練。

高三了，時間很緊，你得想清楚，是不是愿意為這個‘不務正業’的夢想，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。”

那天晚上，林夏在書桌前坐了很久。

面前攤開的是數學練習冊，但她的腦海里，卻反復回響著哥哥的話，浮現出屏幕上那只振翅欲飛的數字飛鳥，以及那面冰冷刺白的墻。

她打開一個嶄新的素描本，在第一頁上，輕輕畫下了一條線。

這條線很輕，很猶豫，仿佛隨時可以被橡皮擦去。

但至少，它畫在了被允許的地方。

與此同時，客廳里，母親收拾完廚房，習慣性地走到那面新刷的墻前，用手摸了摸干燥的漆面。

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玄關柜子上林風忘記合上的筆記本電腦。

屏幕還亮著，停留在那個名為“夏日的飛鳥”的主頁上。

那只色彩斑斕、奮力飛翔的鳥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格外醒目。

母親的手指在冰涼的墻面上停留了片刻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只是默默地走過去，合上了電腦屏幕。

空間重新陷入一片安靜，只有新油漆的味道，還在空氣中靜靜彌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