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塊現(xiàn)大洋，是真真切切擺在堂屋里的。有了這筆錢，鋪子的虧空能填上，家里的債能還清，還能余下不少……
“兒啊，爹對不住你。”筱老爺老淚縱橫，“可咱家這情況……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爹也活不成了……”
筱寧閉上眼睛。
記憶中，原主對這個爹感情復(fù)雜。母親早逝，父親再娶，繼母刻薄，原主在這個家活得像個透明人。如今倒好，直接“賣”了。
“我答應(yīng)。”筱寧突然說。
筱老爺愣住。
“但我有三個條件。”筱寧睜開眼，眸中閃過一絲不屬于這個病弱少年的銳利，“第一，那一千大洋，我要帶走五百，作為我的私產(chǎn)。第二，我走之后，您把鋪子盤出去，帶著錢和姨娘離開奉天，去關(guān)內(nèi)也好，南下也罷，別再回來。第三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緩緩道：“從今往后，我與筱家，恩斷義絕。”
“寧兒！”筱老爺如遭雷擊。
“您選吧。”筱寧語氣平靜，“要么答應(yīng)，我乖乖上轎。要么我現(xiàn)在就撞死在這兒，您拿著我的尸首去跟柴大帥交差。”
最終，筱老爺哆嗦著，點(diǎn)了頭。
臘月初八申時，一頂沒有吹打、沒有儀仗的青呢小轎，悄無聲息地抬進(jìn)了大帥府側(cè)門。
柴康站在廊下，冷眼看著那頂寒酸小轎在雪地里停下。
副官趙虎湊過來，低聲道：“少帥，人接到了。筱家公子，年十九，讀過幾年新學(xué)，后來一直臥床養(yǎng)病。這是生辰八字，這是體檢報告……”
柴康看也不看，只盯著轎簾。
片刻，一只蒼白瘦削的手探出來，掀開了簾子。
筱寧彎腰出轎時，又是一陣劇咳。他裹著半舊的灰鼠皮襖，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，仿佛風(fēng)一吹就能倒。抬起頭時，柴康看清了他的臉——
眉眼清秀，卻因久病顯得過分蒼白，唯有一雙眼睛，沉靜得像兩口深井，沒有半分這個年紀(jì)該有的怯懦或惶恐。
倒有幾分意思。柴康想。
“筱公子，”趙虎上前，公事公辦的口吻，“少帥在等您。”
筱寧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攏了攏衣襟，朝柴康走來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，每一步都走得很穩(wěn)。
兩人相距三步時，筱寧停下，拱手：“少帥。”
不卑不亢。
柴康挑了挑眉：“知道我為什么‘請’你來嗎？”
“沖喜。”筱寧直截了當(dāng)。
柴康噎了一下，沒料到對方這么直接。他上前一步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筱寧：“那你知道，我柴康最討厭什么嗎？”
“不知。”
“我最討厭裝神弄鬼，更討厭被人擺布。”柴康冷笑，“老道說我命中妻子是個男人，我爹就真給我找了個男人。你說，可不可笑？”
筱寧抬眼看他：“少帥若真覺得可笑，我現(xiàn)在就可以走。”
“走？”柴康像聽到什么笑話，“進(jìn)了我大帥府的門，你以為還能……”
“我能。”筱寧打斷他，從懷中取出一張紙，“這是柴大帥親筆簽的契約。上面寫明，我與少帥只是名義上的‘顧問’，三年為期。期間我協(xié)助少帥處理公務(wù)，少帥保我衣食無憂。三年一到，去留自由。”
柴康奪過契約，掃了幾眼，臉色越來越黑。
這確實是**的筆跡，還蓋著大帥私印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柴康氣極反笑，將契約撕得粉碎，往天上一拋，“現(xiàn)在我告訴你，在這兒，我的話就是規(guī)矩。我說你是顧問，你就是顧問。我說你是別的……”
他伸手，捏住筱寧的下巴。
很冰，很瘦，骨頭硌手。
“你就是我柴康的人。”
四目相對，一個怒意洶涌，一個平靜無波。
良久，筱寧輕聲說：“少帥，你弄疼我了。”
柴康像被燙到般松手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筱寧下巴已被他捏出紅印。他皺皺眉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：“趙虎，帶他去西跨院。沒我的允許，不準(zhǔn)出府。”
“是！”
走出幾步，柴康又回頭，對仍站在雪地里的筱寧說：
“對了，既然是我的人，就得守我的規(guī)矩。第一條，在我面前，不許咳嗽。”
筱寧看著他遠(yuǎn)去的背影，緩緩抬手，擦了擦嘴角咳出的血絲。
眼里卻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這少帥，好像沒傳說中那么可怕。
第二章：投名狀
西跨院是處獨(dú)立小院，三間正房帶東西廂，雖不奢華，倒也清凈。筱寧住進(jìn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