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裝著兩件同款不同碼的碎花連衣裙。
我的目光定在那兩件裙子上。
親子匯演，我和葉青帶女兒參加，正常。
周美琴為什么也買了一套？
“回來了？洗手吃飯。”
葉青從廚房探頭，圍裙系在腰上，碎發貼在額角，笑得溫柔。
我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飯桌上，葉青說個不停。
“老師說有唱歌、跳舞、還有親子朗誦，我給念念報了個跳舞，她最近天天在家練那個小天鵝。”
“我會跳！爸爸你看！”
念念放下筷子，在客廳踮起腳轉了一圈，手臂舉過頭頂，歪歪扭扭但認真極了。
“慢點！別撞到茶幾！”葉青笑著喊。
我看著女兒的身影。
三年了。
從那個哇哇大哭的嬰兒，到現在會跳舞、會撒嬌、會奶聲奶氣喊爸爸的小姑娘。
每一天，我都在場。
“跳得真好。”
我拍了兩下手。
念念被夸得更來勁，又加了個自創的“蝴蝶飛”，兩只胳膊上下撲扇。
葉青笑得眼睛彎起來。
這畫面多好。
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。
像一幅裱好的油畫，遠看完美無瑕，走近了才發現，畫布底下有一層刮不掉的霉斑。
飯后我去洗碗。
水龍頭開著，水聲蓋住客廳的動靜。
突然，“咚”一聲悶響。
然后是念念的哭聲。
一瞬間劈開整個屋子。
我甩掉手里的碗沖出去。
念念坐在地板上，右腳踝彎著，哭得喘不過氣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怎么了？！”
“她跳舞的時候從凳子上滑下來……腳扭了……”葉青蹲在旁邊，聲音打顫。
我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念念的右腳踝，她尖叫了一聲。
“疼！爸爸不要碰！”
“去醫院。”
我抱起她，念念哭得渾身發抖，小腦袋埋在我脖子里，眼淚打濕了我的衣領。
葉青手忙腳亂地抓起包、鑰匙、醫保卡。
去兒童醫院急診的路上，念念的哭聲從撕心裂肺慢慢變成小聲抽噎。
她靠在我懷里，身體一抖一抖。
“念念乖，馬上到了，醫生阿姨看看就好了。”
我一手扶著她，一手握方向盤，手心全是汗。
闖了一個黃燈。
管不了了。
急診人不少。
哭鬧的孩子，焦頭爛額的家長，消毒水味兒和不安混在一起。
護士看了看念念的腳，安排了優先檢查。
急診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醫生，動作麻利。
“這里疼嗎？”
念念點頭，眼淚含在眼眶里。
“輕微扭傷，沒有骨折。不過還是拍個片確認一下。”
片子出來，確實沒事，就是軟組織腫了。
醫生開了噴霧和藥膏，叮囑兩三天不要跑跳。
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十點。
夜風吹過來，我才覺得后背全濕了。
葉青走在我旁邊，眼睛紅著。
“都怪我，沒在旁邊看著。”
“意外，別想了。”
回到家，給念念上了藥，換了睡衣，小丫頭折騰累了，沾枕頭就睡了。
我和葉青退出房間。
“你也早點睡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，進了臥室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聽見她在里面窸窸窣窣鋪床的聲音。
過了一會兒，燈滅了。
我沒進去。
去了書房。
關上門，靠在椅背上。
天花板上那盞燈白慘慘的。
念念受傷的那一刻，我沖出去的速度比我自己反應過來的還快。
那種心疼是假不了的。
可現在，這份心疼和那張還沒出結果的鑒定委托攪在一起，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
如果念念不是我的。
那我這三年算什么？
這個念頭像根生了銹的釘子，扎在腦袋里，越拔越深。
我盯著書桌抽屜里那個鐵盒子，里面鎖著念念掉落的乳牙——我本來想攢著，等她長大了給她當禮物。
現在看著那個盒子，我只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多才迷糊過去。
周二，頂著黑眼圈上班。
渾渾噩噩。
周三，照舊。
老馬約我中午一起吃飯，我說不餓，他看了我半天沒說話。
時間像泡在膠水里，每一秒都黏糊糊地拖著。
周四下午兩點，我在工位上改方案，褲兜里手機震了。
本地固話。
心臟像被人踹了一腳。
我拿著手機走到消防樓梯間，關上門，才接。
“**，請問是蘇牧先生嗎？華正基因檢測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