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蘇念的手**開錄音APP，按下紅色按鈕，對著話筒說了一句：“今天周二，唐婉說她下午三點會在水房打電話。”
錄完之后她關掉手機屏幕，把它也放在窗臺上，和那只舊手機并排靠在一起，像兩個在等公共汽車的人。
她走出水房的時候，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蘇念手機的邊緣。那塊金屬是涼的，但她的手指是熱的，涼和熱碰在一起，像兩個人在暗處握了一下手。
下午兩點五十八分。
林晚站在宿舍窗戶邊，看著樓下的梧桐樹。樹葉被風吹了一下，動了一點，然后不動了，像在等什么事情發生。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——不是那種劇烈的心跳，是很沉很慢的那種，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，像一個拳頭在反復捶一堵墻。
三點零一分，水房的門響了。
不是關上的聲音，是開的聲音。那扇門被推開的時候合頁發了一聲低沉的**，像一個被吵醒的人翻了個身。
林晚沒有動。她甚至沒有轉過頭去看走廊，她只是站在那里，手搭在窗臺上，手指壓在鋁合金的邊緣上，那根鋁合金被曬了一下午，溫熱的，像皮膚。
三點零三分。
唐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。
不是水房，是水房外面的走廊。她的腳步聲先到了——高跟鞋，不是學校允許的那種，是很細很高的那種，踩在地磚上發出“噠、噠、噠”的聲音，每一腳都像在釘釘子。腳步聲在水房門口停了一下，然后水房的門又響了一聲，這次是關上的，合頁的**比開的時候更重，像一個人終于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把全身的重量都卸掉了。
林晚閉上眼睛。
三點零四分。她聽到唐婉的聲音。
“張哥，我跟你說，那個小禾的錢快到手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水房的瓷磚墻把所有聲音都放大了。每一個字都像被丟進了一個空碗里，在碗壁上彈來彈去，然后從水房的門縫里擠出來，沿著走廊的墻壁一路爬過來。
林晚的手指在鋁合金上收緊了。不是壓，是摳，指甲陷進去，指甲蓋下面的肉被頂得發白。鋁合金的邊緣很薄，硌進她的指甲縫里，疼。
“你再等等嘛……她現在已經不太信她姐了……對，上次我跟她說‘你姐根本不愛你’，她差點哭了……”唐婉的聲音帶著笑，那種笑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，是從鼻腔里擠出來的，細細的，尖尖的，像一根針在玻璃上劃。林晚想起來了——上輩子她在**的錄音里聽過這個笑聲。那個錄音是唐婉和男友的通話，內容一模一樣，連笑聲的弧度都一樣。
她的呼吸變快了。不是那種喘不上氣的快，是那種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膨脹的快，像一瓶被擰緊蓋子的碳酸飲料，氣泡在液體里往上沖，蓋子隨時都要炸開。
三點零六分。
唐婉還在說，但林晚已經聽不清了。不是聽不清，是耳朵在拒絕聽了。她的耳朵里有一種聲音在蓋過唐婉的聲音——不是嗡嗡聲，是一種很低的轟鳴，像一輛卡車從很遠的地方開過來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，開到面前的時候她忽然發現那輛卡車是她自己的心跳。
三點零八分。
高跟鞋的聲音又響了。噠、噠、噠，從水房出來，沿著走廊往另一頭走了。合頁又**了一聲，水房的門被關上了，這次是用腳帶上的，聲音很重，像一個人在摔門。
水房里安靜了。
走廊里安靜了。
只有兩個水龍頭還在滴水，滴答，滴答，間隔不一樣，一個快一個慢，像兩個人的心跳，一個在等，一個在忍。
林晚睜開眼。
她的手指從鋁合金上松開了，鋁合金上面留下四道淺淺的指甲印，像貓在樹上抓過的痕跡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從鼻腔進去，經過喉嚨，進入胸腔，涼涼的，帶著洗衣液的味道——蘇念的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，和小禾用的一模一樣。
三點十五分。
林晚走進水房。瓷磚地面是濕的，有幾滴水的痕跡從水池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門口，像一條很細很細的路。窗臺上的兩只手機還在，并排靠著，像兩個等車的人還沒等到車。
她拿起那只舊手機，關掉錄音，打開文件列表。錄音文件生成了一個，時長四分十二秒，大小不到兩兆。她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