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臉：“孩子說的話，也不一定真。”
“七歲的孩子會編這種話？”
我沒吭聲。
周敘把水杯遞給我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你自己心里其實有數，只是不愿意承認?！?br>我手指一緊，杯壁上立刻留下淺淺的水痕。
他沒再逼我，只說：“先吃飯，等孩子睡了再說?！?br>那天晚上，兒子洗漱完進了房間，我卻一直坐在客廳沒動。
茶幾上攤著筆記本和手機。
我點開銀行流水，一頁頁往下翻。
每個月固定轉給我**兩萬五，像打卡一樣整整齊齊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零零碎碎加出去的大額轉賬。
三萬、五萬、八萬、十二萬……
每一筆我都記得當時的理由，可現在重新看，忽然覺得那些理由像隔著一層霧，模糊得厲害。
周敘洗完澡出來，看見我還在翻，拉開椅子坐到我對面。
“總額算了嗎？”
我聲音發澀：“還沒?！?br>“我幫你?！?br>他把電腦拖過去，動作很快，幾分鐘后，屏幕上跳出來一串數字。
兩百一十三萬。
我盯著那個數，眼前一陣發花。
周敘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幾秒，才開口：“這還只是你賬上直接轉出的。逢年過節、買東西、給現金，不算在里面?！?br>我猛地把電腦合上：“夠了。”
周敘看著我，語氣終于沉下來：“知微，我不是想跟你吵?？赡憧偟弥溃瑔栴}已經不是孝順不孝順了?！?br>我眼眶發熱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你在用我們這個家，替你弟的人生兜底?！?br>這話一出來，客廳里一下靜了。
我攥著手指，胸口悶得發疼。
“你覺得我愿意嗎？”我抬頭看他，聲音發顫，“那是我爸媽。我媽每次打電話過來都在哭，我能怎么辦？我真裝聽不見？”
“我沒讓你裝聽不見。”周敘盯著我，“可你有沒有想過，他們為什么總來找你？為什么一出事，就是你拿錢？你弟三十了，不是十三?！?br>我鼻子一酸，情緒一下頂上來：“你就是看不起我娘家?！?br>“我看不起的不是**家?！彼苌龠@樣一字一句地說話，“我看不起的是，把你的心軟當成本事，把你的錢當成理所應當?！?br>我一下站起來，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一聲。
“周敘?！?br>“我說錯了嗎？”
我想反駁，可話堵在喉嚨口，半天吐不出來。
因為我突然發現，他說的每一個字，我都沒法理直氣壯地否認。
那晚我們沒再說下去。
我躺在床上，一直到后半夜都沒睡著。
黑暗里，很多細節一股腦往外冒。
我媽拿我手機轉賬時，動作熟得連停頓都沒有。
我弟每次說“姐，回頭我緩過來就還你”，眼神卻總是飄的。
還有今天，兒子說外婆特意囑咐，別告訴爸爸。
如果真是正大光明的事，為什么要瞞？
第二天是周六。
我一早就買了點營養品，帶著兒子回了娘家。
沒提前打招呼。
門一開，我媽見是我，臉上的笑先是揚起來，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，快得幾乎看不清地僵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過來了？”
“順路?！蔽伊嘀鴸|西進門，語氣盡量自然，“給你和爸送點吃的?！?br>她嘴上說著“來就來，買這些干什么”，眼神卻往我身后看了一眼，像是在確認還有沒有別人。
我換鞋時，先掃了一圈玄關。
新鞋柜，實木的。
墻上多了塊電子屏，像是智能家居控制面板。
再往里走，客廳也變了。
沙發換成了皮的，茶幾上擺著我叫不出牌子的香薰，電視柜邊上還立著一臺掃地機器人。
這不是“家里困難”的樣子。
至少，不該是那個每次跟我哭窮、說日子快撐不下去的家。
“媽，家里收拾得挺新啊?！?br>我媽把水果端過來，笑得有點不自然：“前陣子你弟朋友做活動，便宜，就換了點?！?br>“是嗎。”
我坐下，沒再接她的話。
沈浩從里屋出來時，頭發還有點濕，穿著一身看起來就不便宜的休閑裝，手里晃著車鑰匙，見了我，先是一愣，隨后笑起來：“姐，來了也不說一聲?！?br>“怕你忙?！蔽铱粗?，“最近不是在談項目？”
他拉開椅子坐下，拿起一塊蘋果：“還行，正跟人接觸著?！?br>“做什么項目？”
“貿易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