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雀鎮(zhèn)的惡童03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見微是被腿邊那點重量壓醒的。，先看到一截金色發(fā)頂。。，占了她半張床，手還被她攥著。昨晚睡著以后，兩個人姿勢亂了，她的被角卷過去，把謝危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。，腦子里先響起歸途協(xié)議的聲音。錨定值+1，瞬間清醒。？，透明數據果然又浮在謝危頭頂。錨定值：1失控值：19：“……”。，晚上讓他來自己屋里睡一覺，反倒算了。？
她還沒想明白，謝危的肚子忽然很輕地咕嚕了一聲。
聲音不大。
但在安靜房間里特別明顯。
林見微沒忍住，笑了。
謝危睜眼，正好撞上她的視線。
林見微清了清嗓子，壓住笑意。
“餓了？”
謝危沒回答。
只是慢慢把手抽了回去，坐起身。
動作還是一板一眼的。
林見微掀開被子下床，套上鞋。
“行，今天我請你吃點好的。”
灰雀鎮(zhèn)的清晨很冷。
格蘭**還沒起，客廳電視開著，一片雪花點。萊拉堵著衛(wèi)生間，里面?zhèn)鱽硭⒀朗诘膭屿o，樓上弗萊還在罵人，像是找不到昨天那罐胡椒了。
林見微沒往廚房里那鍋寡淡燕麥粥去湊。
她翻了翻櫥柜，在最底層翻出半袋沒開封的玉米片和一罐花生醬。又從冰箱里摸出兩片已經有點干的面包，拿烤箱熱了熱。
謝危站在門口看她。
不近。
也不走。
像只警惕的小動物。
林見微把面包抹上花生醬，遞過去。
“拿著。”
謝危沒接。
林見微挑眉。
“怕我下毒？”
他還是沒動。
林見微干脆往前一步，把面包塞進他手里。
“真要毒你，我昨晚就動手了。”
這話說完，她自己都覺得離譜。
可謝危居然真的低頭看了看那片面包，然后咬了一口。
林見微眼皮一跳。
不是吧。
這小孩腦子里都裝的什么。
她也給自己拿了一片，咬著面包去摸牛奶。剛把玻璃瓶拿出來，樓上傳來一聲巨響。
是門被人踹開的聲音。
緊接著就是弗萊的吼聲。
“誰拿了我的胡椒罐！”
廚房門口，謝危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林見微看見了。
她沒抬頭，只把牛奶倒進兩個杯子里，語氣平平。
“他喊他的。”
“你吃你的。”
謝危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很短。
卻沒再停。
他低頭繼續(xù)吃面包，吃得很快，像是真餓了。
林見微這時才注意到，他吃東西不是慢，是昨晚桌上那點東西根本不夠他吃。
六歲，正長身體。
又總被搶。
能不餓才怪。
她把另一片也推過去。
“這個也給你。”
謝危抬頭。
林見微指了指自己杯子里的牛奶。
“我喝這個就行。”
他盯著她看了兩秒，伸手拿了。
又是一口。
動作利落得多。
林見微忍不住在心里問系統(tǒng)：“所以錨定值上漲，是因為取暖，還是因為我讓他進屋？”
請玩家自行探索。
很好。
問了等于白問。
林見微不再浪費口舌，低頭喝牛奶。
剛喝兩口，弗萊他們下樓了。
三個男孩堵在樓梯口，看見謝危手里的面包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尤其是弗萊。
他眼睛還紅著，估計昨晚被胡椒嗆得不輕。
“我就說胡椒罐怎么沒了。”
他盯著謝危，聲音陰沉。
“原來在你這兒。”
謝危咬著面包，不看他。
弗萊往前走。
林見微放下杯子，抬眼。
“你再過來一步，我就把格蘭**叫醒。”
弗萊冷笑。
“你以為我怕她？”
“你不怕？”
林見微站起來，指了指廚房臺面上的空牛奶瓶。
“那正好。冰箱里那盒火腿是她留給今晚的，你現在進去翻一翻，看她醒了先罵誰。”
弗萊腳步一頓。
旁邊跟著他的那個男孩忍不住看了眼客廳沙發(fā)。
格蘭**睡得淺。
誰鬧得太過，她是真會動手的。
弗萊臉色變來變去，最后狠狠剜了謝危一眼。
“走。”
三個人又上去了。
樓梯被踩得咚咚響。
林見微直到聽見樓上門響，才重新坐下。
她伸手敲了敲桌面。
“看見沒？”
謝危抬頭。
“打架不一定非得掄拳頭。”
“你得知道別人怕什么。”
“怕?lián)Q地方，怕挨罵，怕被大人盯上，怕吃虧，怕疼。人只要有怕的東西，就能動。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看著謝危的眼睛。
“明白嗎？”
這次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毫無反應。
他看著她，過了幾秒，點了下頭。
很輕。
如果不是林見微一直盯著，都未必能發(fā)現。
她心里一動。
“你會說話？”
謝危嘴唇動了下。
像是不習慣發(fā)聲。
半晌，才擠出一個很輕的字。
“會。”
聲音有點啞。
也有點生。
像太久沒開口的人，連舌頭都沒用順。
林見微眼睛微微睜大。
行啊。
會說。
那之前全是懶得說。
她忽然明白為什么原身記憶里會有人說，謝危像故意把自己封在殼里。
他不是不會。
他是覺得沒必要。
“那你以后可以跟我說。”
林見微放緩聲音。
“尤其是別人欺負你的時候。”
謝危沒應。
可他也沒像之前那樣把視線移開。
兩個人坐在廚房里，隔著一張舊桌子，對視了幾秒。
外頭天已經亮了。
破舊窗玻璃上掛著水汽，院子里有車經過，帶起一陣碎石碾動聲。
林見微忽然覺得，這一刻的灰雀鎮(zhèn)，好像終于從“系統(tǒng)投放的副本”里，變得有了點真實感。
吃過早飯，孩子們該去學校了。
格蘭**這才從沙發(fā)上爬起來，頭發(fā)亂七八糟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都快點。”
她嗓子啞著。
“誰遲到誰自己負責。”
灰雀鎮(zhèn)只有一所小學。
從格蘭**家到學校，步行二十分鐘，要穿過半條鎮(zhèn)子。冬天路邊的樹都禿著，電線桿歪歪斜斜，路邊商店卷簾門還沒全開，街口加油站飄著一股汽油味。
四個小孩一起走。
弗萊他們年紀大，不同路，半途就散了。
剩下萊拉、林見微和謝危。
萊拉故意走在最前面，像不想和他們挨近。謝危在最后，離前面兩個人隔了一段。
林見微慢下來，故意落到謝危身邊。
“你昨天把胡椒藏哪了？”
謝危看了她一眼，沒說。
林見微笑了。
“行，不說也沒事。”
“我就是覺得藏得挺好，弗萊到現在還沒翻出來。”
前面萊拉忽然回頭。
“你倆有完沒完？”
她語氣很沖。
“他又不是聽不懂好賴話，你跟他說這么多干什么？”
林見微看著她。
“因為我樂意。”
萊拉臉一黑，扭頭快步往前走。
謝危偏頭看了眼萊拉背影，又看向林見微。
林見微被他看得想笑。
“怎么？”
“沒見過我這么多管閑事的人？”
謝危終于開口，聲音還是很輕。
“她討厭你。”
林見微一怔。
下一秒，樂了。
“那你觀察得還挺認真。”
謝危沒接話。
但林見微心里卻微微一動。
他看得比她想象中更多。
連萊拉那點藏不住的敵意都記得清。
這也就意味著，她之后每一步怎么做，謝危大概都會看在眼里。
想到這兒，她抬頭看了眼灰雀鎮(zhèn)小學那棟灰撲撲的樓，心里反而更穩(wěn)了些。
有觀察就好。
只要他會記。
就不是完全無從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