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上的宋阿姨又來敲門了。
每天早上七點半，準時得像鬧鐘。
“小林，開門呀，阿姨給你燉了銀耳羹。”
我裹著睡衣去開門，她端著一個白瓷盅站在門口，笑得滿臉褶子。
“阿姨，您真不用這么客氣——”
“客氣什么！你一個小姑娘獨居，又不好好吃飯，阿姨看著心疼。”
她把瓷盅塞進我手里，拍拍我的手背。
“趁熱喝，放了紅棗枸杞，對身體好。”
我笑著道了謝，關上門。
掀開蓋子，一股過于濃郁的甜味沖上來。
甜得發膩，甜得不正常。
我喝過一次，那天晚上睡了整整十四個小時，鬧鐘都沒響醒。
從那以后，我再也沒喝過第二口。
但宋阿姨的銀耳羹從未斷過。
風雨無阻，雷打不動。
我不好意思當面拒絕，只能等她走后，把瓷盅里的東西倒進廚房水槽。
嘩——
白稠的液體順著下水口旋轉著消失。
一天、兩天、一個月、兩個月。
直到那天早上，我打開水龍頭，水漫上來了。
不是慢慢漲，是直接從下水口往外翻涌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。
我打了物業電話。
維修師傅來得很快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，工具箱往地上一放，蹲下看了一眼。
“堵得挺死。”
他擰開下水管道接口，用一根長鐵絲往里捅。
捅了半天，拽出一團東西。
我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不是銀耳。
不是紅棗。
也不是枸杞。
是一團灰白色的糊狀物，混著一些細小的顆粒，在鐵絲上緩緩滴落。
維修師傅的表情變了。
他用手套捏起一小塊，放到鼻子前聞了聞，然后猛地把頭偏開。
“你平時往下水道倒什么了？”
“銀耳羹。”
“銀耳羹？”他抬頭看我，“銀耳羹不是這個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
他沒回答，又捅了幾下，拽出更多的東西。
那些灰白色的糊狀物堆在地上，已經有小半盆了。
我蹲下來，仔細看。
顆粒不是紅棗核。
是藥片。
沒有完全溶解的、碾碎的、白色的藥片碎渣。
我的后背一陣發涼。
維修師傅也看出來了，他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小姑娘，這銀耳羹，誰給你的？”
我沒說話。
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——宋阿姨每天笑著把瓷盅塞進我手里，拍我手背的樣子。
維修師傅拿出手機。
“我覺得你應該報警。”
我盯著地上那堆灰白色的東西，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兩個月。
六十多天。
六十多盅“銀耳羹”。
如果我全喝了呢？
手機響了。
宋阿姨的微信消息。
“小林，今天的銀耳羹阿姨放在你門口了，記得趁熱喝哦。”
后面跟了一個笑臉。
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維修師傅在身后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別開門。”
我回頭看他。
他指了指那堆灰白色殘渣里的一個東西，手指有點發抖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
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殘渣里夾著一小片鋁箔紙，被水泡得皺巴巴的，但上面的字還能辨認——
“氯硝西泮”。
***。
管制類***。
我的腿軟了，一**坐在地上。
門外，走廊里傳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。
啪嗒、啪嗒、啪嗒。
由遠及近。
然后停在了我家門口。
敲門聲響起來。
篤篤篤。
“小林？你在家嗎？阿姨聽到動靜了，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宋阿姨的聲音，還是那樣溫和。
我和維修師傅對視一眼。
誰都沒出聲。
門外安靜了幾秒，然后傳來門把手被輕輕旋動的聲音。
她在試我的門鎖。
我猛地捂住嘴。
維修師傅做了個“噤聲”的手勢，無聲地掏出手機，撥了110。
門把手旋了兩下，沒打開。
我今天鎖了反鎖。
啪嗒、啪嗒、啪嗒。
腳步聲往回走了。
樓上傳來關門聲。
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宋阿姨的微信頭像是一張慈祥的笑臉，簽名寫的是“善待身邊人”。
我翻到她的朋友圈，置頂的一條動態：
“人在做，天在看，好人一生平安。”
下面的日期是三年前。
三年前，我媽還沒去世。
三年前，這間房子的住戶，是我媽。
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我腦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