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盆里不是還有大半盆嗎？”趙大力指了指。
我低頭看了看飯盆，然后當著他的面，轉身倒進了泔水桶。
食堂里安靜了兩秒。
趙大力臉上的笑僵了僵，但很快又恢復自然：“這孩子，情緒還挺大。”
我走出食堂，老張從后面追上來。
“你是不是瘋了？”他拽住我胳膊，“你這么搞，全廠都以為你真要辭職了。”
“就是要他們以為。”
我掏出手機，打開貼吧。
“大力出奇跡”又更新了：
兄弟們放心，那個窮鬼已經徹底廢了。剛才食堂里當眾摔飯盆，小孩脾氣。實操決選？他連報名表都沒領。家屬樓兩居室穩了。
底下有人回復：大佬**，等你入了職，能不能幫忙問問你們車間還招不招人？
“大力出奇跡”回：好說，到時候車間主任是我舅，一句話的事。
我把手機遞給老張看。
老張看完，臉都青了。
“這孫子——”他牙咬得咯咯響。
“別急。”我收回手機，“讓他再飄兩天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我沒回答，轉身往車間走。
背后傳來趙大力的笑聲，隔著半個廠區都聽得見。
3
下午四點，車間主任老劉晃著啤酒肚進來了。
他先在趙大利工位前站了會兒，聊了幾句家常，然后慢慢悠悠晃到我這邊。
“沈峰啊。”他站在我身后，看著我把工具箱里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。
“劉主任。”我站起來。
“別別別，坐著坐著。”他擺擺手，眼睛掃了一圈我空蕩蕩的工位，“這是，要走？”
“準備出去看看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還沒想好。”
老劉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，像從肚皮最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小沈啊，你在廠里也四五年了吧？技術是真不錯，這個我都看在眼里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是你也知道，有些事不是光技術好就行的。廠里水深，你年輕人，非要往里頭扎，容易淹著。”
我沒說話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壓低聲音：“這樣，實操決選你就別參加了。明年我往上頭申請，給你多發五百塊過節費。”
“劉主任——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他打斷我，“這次**武，省級巡視員都來了，你上去要是再出個岔子，丟的不是你一個人的臉，是咱們整個車間。趙大力穩，讓他去參加，對大家都好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我肩膀，手上戴著兩個金戒指，拍得我肩膀隱隱作痛。
“行了，鑰匙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工位鑰匙。”他伸出手，“既然要走，先把東西交接清楚。”
我從褲兜里掏出鑰匙，放進他手心。
老劉攥了攥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懂事兒。以后要是在外面混得不好，隨時回來。”
他轉身走到趙大利工位前，大聲說：“大力，晚上來家吃飯，你舅媽燉了排骨。”
“好嘞舅！”
趙大利應得那叫一個響亮。
我提著收拾好的包走出車間，兜里那支借來的舊錄音筆指示燈一閃一閃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老張發來消息：我在八號倉庫，你過來。
我拐了個彎，繞開廠區攝像頭，推開了八號倉庫的鐵門。
老張蹲在角落里，旁邊放著一根扳手。
“我剛才腦子里過了一遍。”他抬眼看我，“如果明天實操決選趙大力作弊，我準備直接上去**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他愣了下，“然后我進去蹲著。”
“他呢？”
老張張了張嘴。
我把手機貼吧截圖亮給他看，又把剛才老劉的錄音放了一遍。
放完，老張握著扳手的手在發抖。
“所以我們現在去鬧，他頂多改口說良品率是自己吹牛。”我收起手機，“初試成績不公布，你拿什么證明他作弊？”
“那怎么辦？”
“讓他做實。”
老張皺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現在去車間，找劉主任請病假，就說腰椎間盤突出犯了，實操決選參加不了。”
“那不是幫他——”
“然后去夜市。”
“去夜市干嘛？”
“找炸油條的老孫頭，買他一套圍裙和推車。”我把包里的工裝掏出來，“明天一早，我要發條朋友圈。”
老張盯著我看了五秒。
“你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。”
“是他先往死里整我們。”
我蹲下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