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了。
消息沉底。
手機屏幕映著我的臉，黑眼圈比韓醫生還重。
我找了個充電插座，把手機插上。
然后靠著墻，閉眼坐著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走廊里的人漸漸多起來。
**的醫生，買早餐的家屬，推著輸液架慢慢走的老人。
有個大爺端著搪瓷杯路過我面前，杯子上印著“*****”。
我忽然想起小時候，我爸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杯子。
那時候他在機械廠上班，每天騎一輛鳳凰牌自行車，后座上綁著我的小板凳。
發工資那天，他會在路邊小攤上給我買一根冰棍。
兩毛錢的綠豆冰棍。
他自己不吃。
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
現在的他，把退休金卡給了大兒子，把老房子的戶主改了大兒子的名字，把媽留下的所有東西交給了大兒子的老婆。
而我。
六年寄回家十萬八千塊。
媽生病出了七萬五。
喪事出了兩萬八。
每月給爸兩千塊，三年七萬二。
加起來，差不多二十八萬。
夠在老家首付一套小兩居了。
但我連一套出租屋都租不起好的。
一千六一個月，城中村的隔斷間，隔壁那對情侶吵架能把我震醒。
想著想著，眼睛有點酸。
我使勁眨了幾下。
不能哭。
哭沒有用。
可不能讓七十五萬從天上掉下來。
七點整。
電梯叮的一聲。
門開了。
第三章
顧承志沖出電梯。
穿著那件他老婆給他買的三千多塊的皮夾克，頭發一團糟，臉上全是急出來的紅。
張敏跟在后面，抱著三歲的兒子，一臉心疼老公的表情。
“爸呢！爸在哪兒！”
大哥一把抓住路過的護士。
護士被他嚇了一跳。
“還在搶救室。您是——”
“我是他兒子！親兒子！”
他松開護士，沖到搶救室門口，拍門。
“爸！爸你聽得見我說話不！”
護士趕緊攔他。
“先生！搶救室不能這樣！”
“那我爸怎么樣了！到底怎么樣了！你們用最好的藥！錢不是問題！”
我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“大哥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見我。
我穿著出門時隨手抓的大衣，頭發散著，臉上一夜沒睡的青灰。
他的表情立刻變了。
像是見了仇人。
“顧念安！”
他兩步沖過來，手指頭戳到我鼻子跟前。
“***在群里瞎幾把說什么！什么叫爸一直叫我名字！你是不是盼著他死！”
“我在講事實。”
“你放屁！我剛才問了護士了——”
“你問的是走廊的護士，不是里面的。”
他被我堵了一句，臉更紅了。
正好韓醫生從辦公室出來。
大哥一個箭步過去。
“醫生！我爸什么情況！必須手術！馬上手術！我錢帶了！”
韓醫生推了下眼鏡。
“帶了多少？”
“二十萬夠不夠？不夠我取！”
“十八萬是押金，后續ICU加康復，總共約七十五萬。”韓醫生拿出那份文件，“家屬簽字，簽完我們立刻安排手術。”
大哥接過筆。
筆尖剛碰到紙，停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扭頭看我。
“這錢，她出。我簽字。”
韓醫生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誰出錢誰簽字。”
“她出錢！她簽！”
大哥把筆塞到我手里。
走廊里的幾個家屬偷偷瞄過來。
張敏抱著孩子站在旁邊，嘴唇抿得很緊。
我低頭看那份手術同意書。
一頁紙。
患者姓名：顧建平。
手術名稱：急性腦梗塞介入取栓術。
風險告知。
費用說明。
最下面一行。
家屬簽字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筆放下了。
“簽不了。”
大哥瞪著我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簽不了。”
我抬起頭。
“我沒錢。”
走廊里，變得很安靜。
**章
安靜沒有持續太久。
大哥先反應過來。
“你說什么？你沒錢？”
“我***余額兩千八，信用卡刷爆了。墊了九千二的搶救費，還是借了同事的花唄才湊齊。”
“你——”
大哥的聲音拔高到整層樓都能聽見。
“你沒有錢你站在這兒干什么！”
張敏趕緊拉他衣袖。
“小點聲，這是醫院。”
“醫院怎么了！”大哥一把甩開她，“她有錢不拿出來！這是要看著爸死啊！”
韓醫生臉色很難看。
“家屬，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