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在廚房里忙了整整一個下午。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、白灼菜心，還有一碗番茄蛋花湯。每道菜都是老公趙沉愛吃的，排骨要小排，焯水去腥，糖色要炒到焦黃；鱸魚要一斤二兩左右的，太大肉老太小沒肉。這些細節她記了三年，和他結婚三年。
趙沉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，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，工資不高，但夠過日子。房子是租的，車沒買，兩個人朝九晚五，周末逛超市看場電影，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。她不覺得平淡有什么不好，但趙沉覺得。
結婚紀念日，趙沉答應早點回來吃飯，林安從下午四點開始準備，等到晚上八點菜熱了兩遍，等到十點他還沒回來。打電話不接，發消息不回。十點半人回來了，帶著一身酒氣。
“你喝酒了？”
“公司聚餐。”趙沉換了鞋，看都沒看桌上的菜一眼。
林安把菜又熱了一遍，端到桌上。“今天是咱們結婚紀念日。”
趙沉夾了一筷子排骨嚼了兩口。“太甜了。”放下筷子，拿起手機靠在沙發上，翻了幾下屏幕忽然亮了，一個直播App的推送——“你的小可愛已開播”。趙沉點進去，林安瞥了一眼屏幕，一個穿著JK制服的女孩在跳舞。趙沉看得目不轉睛，嘴角彎著，和剛才吃排骨時的表情判若兩人。林安收了碗筷，站在廚房水槽前，水龍頭嘩嘩響，她沒哭。
那天深夜趙沉睡熟后，林安打開手機，翻到一個直播App。她注冊了一個賬號，昵稱就叫“林”。她大學學的播音主持，在地方電臺實習過半年。三年前和趙沉相親結婚，電臺的工作太忙顧不了家，辭了。她聲音好聽，從大學就被人夸，有人靠聲音吃飯，有人靠聲音結婚，她的聲音最后用來哄老公快點回家。
但老公不想回家。他在看別人的直播。
林安點開了“開播”按鈕，那天晚上沒有什么特殊的畫面，一個普通的女孩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，穿著家居服，頭發隨便扎著，沒有化妝，沒有濾鏡，只有聲音。她在直播間里讀了一首詩。
“從前的日色變得慢，車、馬、郵件都慢，一生只夠愛一個人。”
直播間只有十三個人，沒有人送禮物，彈幕稀稀拉拉，有人說“聲音好好聽”，有人說“小姐姐讀得真好”。
她也看到了趙沉的賬號，他給自己取了個名，叫“深海”。他沒有認出她。誰會想到自己嫌沒情趣的媳婦，凌晨時分在另一個App里被人叫“小姐姐”？
林安的直播慢慢做起來了，不是一炮而紅的那種，是細水長流。
她從不在直播間露臉，鏡頭只拍到下巴。她穿最普通的衣服，甚至穿著睡衣就開播。她不用聲卡，不調音效，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，像老朋友聊天。
“深海”是她的鐵粉，從第一次直播就在。頭銜“榜一”，等級最高，累計打賞禮物超過十萬。每一場直播他都在，開場第一個彈幕是他，結束最后一句話也是他。他說“晚安”，她才下播。他經常在私信里給她留言，說他今天去了哪里、見了什么人、心情怎么樣。像一個老朋友。林安偶爾回復，禮貌而疏離。
她知道“深海”是趙沉，趙沉不知道“林”是林安。
趙沉每天回到家，看到的是一個穿著家居服、素面朝天、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來忙去的女人。這個女人不會跳舞，不會撒嬌，不會說好聽的話。他嫌她沒情趣，嫌她不會打扮，嫌她和他沒有共同語言。他在直播間里對另一個女人說“你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”，在現實中對這個做飯給他吃的女人說“你今天又沒化妝”。他不知道她們是同一個人。
有一天趙沉又在客廳看直播，林安端著水果出來放在茶幾上。他頭都沒抬，林安瞥了一眼屏幕——是她的直播間。他在給“林”刷禮物，一個“夢幻城堡”，兩千九百九十九元。
“你花這么多錢看直播？”她平靜地問。
趙沉不耐煩地揮手：“不用你管，花的是我自己的錢。”
林安沒再說什么，削好的蘋果放在碟子里。他一口沒吃。
那天晚上林安算了一筆賬，趙沉今年以來打賞的錢加起來超過七萬。七萬，夠他們換一輛車，夠她去報個想學很久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