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墻內(nèi)的梨花開得正盛，江梨卻覺得冷。
她跪在養(yǎng)心殿外的地上，已經(jīng)跪了三個時辰。膝蓋早就沒了知覺，單薄的衣衫，風(fēng)一吹，刺骨的寒冷
可殿門緊閉，里頭那位新**的帝王，她曾經(jīng)的青梅竹馬段時胥，始終不肯見她。
不，或許該稱他一聲陛下。
“陛下有旨，”尖細(xì)的嗓音從殿內(nèi)傳來，是段時胥身邊的大總管李德全，“傳**女進(jìn)殿。”
江梨撐著地想爬起來，腿一軟，險些摔倒。旁邊的宮女冷眼瞧著，沒有一人上前攙扶。
她咬緊牙關(guān)，踉蹌著站穩(wěn)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塵土的裙擺，終究沒有拍打——拍不干凈的，這五年，早就臟透了。
養(yǎng)心殿內(nèi)，龍涎香的味道濃郁得讓人窒息。
段時胥坐在龍案后批閱奏折，明黃的龍袍襯得他面色冷峻。五年不見，他變了太多。
從前的段時胥，眉眼總是帶笑，會溫柔地喚她“阿梨”，會在梨花樹下為她拂去肩頭的花瓣。而眼前的帝王，眉宇間只有化不開的寒冰。
江梨跪下行禮：“民婦**，叩見陛下。”
她用的是“民婦”，不是“臣婦”，更不是“妾”。
段時胥放下朱筆，抬眼看向她。那目光像刀子，一寸寸刮過她的臉，她的身體，最后停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。
“魏夫人今日入宮，所為何事？”他問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。
江梨抬起頭，眼眶早已通紅：“陛下，我父親……江尚書他……”
“江謙勾結(jié)叛黨，證據(jù)確鑿，三日后問斬。”段時胥打斷她，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，“魏夫人這是來為罪臣求情？”
“他不是叛黨！”江梨的聲音猛地拔高，又迅速低下去，帶著哭腔，“陛下，我父親是冤枉的，他當(dāng)年……”
“當(dāng)年如何？”段時胥站起身，緩步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強(qiáng)迫她抬頭與他對視
“當(dāng)年他眼睜睜看著段家滿門抄斬，未發(fā)一言。當(dāng)年他將你送給魏晏修，以保全**榮華。江梨，你現(xiàn)在來跟朕談當(dāng)年？”
他的手指很用力，江梨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倔強(qiáng)地不讓它落下。
“當(dāng)年的事，非我所愿。”她艱難地說。
“哦？”段時胥松開手，像是碰到什么臟東西似的，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指，“那是誰所愿？是魏晏修拿刀架在你脖子上，逼你嫁給他？還是江謙跪下來求你，讓你用身子換**平安？”
每一個字都入淬了毒的針，扎進(jìn)江梨的心里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還是咽了回去。不能說，說了，段時胥就活不成了。魏晏修臨死前那惡毒的笑還在眼前：“江梨，你永遠(yuǎn)別想告訴他真相。我要他恨你一輩子，要你帶著這個秘密下地獄。”
“無話可說了？”段時胥轉(zhuǎn)身，走回龍案后坐下，“既然無事，就退下吧。朕還要批折子，沒空與你敘舊。”
“陛下！”江梨撲上前，卻被侍衛(wèi)攔住。她隔著侍衛(wèi)的手臂，絕望地看著那個冷漠的男人
“陛下，求您饒我父親一命。他年事已高，經(jīng)不起牢獄之苦。您若恨，就恨我，殺了我，放了我父親吧！”
段時胥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，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想救江謙？”
“是！只要能救父親，我什么都愿意做！”
“什么都愿意？”段時胥重復(fù)一遍，眼底閃過一絲**的光，“好啊。皇后近來心疾復(fù)發(fā)，需要一味藥引——至親之人的心頭肉，新鮮取下，入藥服用。江謙是皇后的父親，你是皇后的姐姐，倒也合適。”
江梨渾身一顫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心頭肉……那不就是剜心嗎？
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段時胥挑眉，“方才不是說什么都愿意？”
“我……”江梨的手下意識撫上心口，那里，曾經(jīng)跳動著一顆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心。
如今，這顆心要被他親手剜去，做他新歡的藥引。
多諷刺。
“好。”她聽見自己說，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，“我答應(yīng)。但求陛下，事成之后，放我父親歸鄉(xiāng)，安度晚年。”
段時胥似乎沒料到她答應(yīng)得這么干脆，愣了一瞬，隨即恢復(fù)冷漠：“自然。****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江梨叩首，額頭觸地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她起身，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