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手，從地上撿起那支沾血的發簪。
血已經干了，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我把簪子重新插回發間。
然后一步一步，朝著太虛宗正殿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沒有腳步聲，身前沒有燈火。
但我走得很穩。
從今以后，不會再有人能讓我跪下。
正殿內燈火通明。
我還沒走近就聽見里面傳來陣陣笑聲，酒杯碰撞聲，還有師尊難得溫柔的嗓音。
“楚吟，靈根已經完全融合了，為師這十年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。”
“多謝師尊。”楚吟的聲音虛弱卻帶著掩不住的喜悅，“弟子一定不辜負師尊期望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
我站在殿門外，聽著這一聲“好孩子”，忽然覺得很有意思。
十年前我被送進封魔窟時，師尊也是這么叫我的。
“好孩子，你天賦最高，封魔窟非你不可。”
“好孩子，再忍一忍，等仙門開啟，為師第一個送你渡仙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
這三個字，她用了十年，把我從一個活生生的人，哄成了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我沒有推門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我轉身離開正殿，走進了太虛宗后山。
后山有一處廢棄的洞府，是我十五歲入門時住的地方。
后來我被調去封魔窟，這里就再也沒人來過。
推開門，蛛網和灰塵撲面而來。
石桌上還放著一只瓷碗，碗里的水早就干了，碗底結了一層灰白色的水垢。
我在石床上坐下。
閉上眼，開始感受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。
太虛古神根。
這個名字是仙門清氣灌入時，直接刻進我神識里的。
傳說上古時期，天地初開，第一縷靈氣化為萬物之源，而承載這縷靈氣的根基，便是太虛古神根。
它不屬于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系，而是凌駕于五行之上的至高靈根。
擁有它的人，修煉速度是常人的千倍，且不受任何功法限制，天下所有術法一觸即通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它能感知方圓萬里內所有靈力波動。
此刻我閉著眼，卻能清晰地“看見”整個太虛宗。
正殿里，師尊的靈力是深青色的，很濃，但遠不如我現在的十分之一。
大師兄陸衡的靈力是暗金色的，不算弱，但在我眼里和螢火無異。
楚吟的靈力……
我皺了皺眉。
她體內有兩股靈力在交纏。
一股是我的冰魄靈根化成的冰藍色靈力，很純凈。
另一股卻是暗紫色的，藏得極深，像一條蟄伏的毒蛇，緊緊纏繞在冰藍色靈力的根部。
那不是正常修士該有的靈力。
那是——魔氣。
我睜開眼。
楚吟體內有魔氣？
她一個自幼體弱、靈脈枯敗的小師妹，身上怎么會有魔氣？
除非，她的靈脈枯敗根本不是天生的，而是被魔氣侵蝕造成的。
如果是這樣，那師尊把我的冰魄靈根給她，非但救不了她，反而會讓那股魔氣有了更充足的養分。
到那時候……
我沒有繼續想下去。
不是我不想，而是不關我的事了。
他們搶我的東西，最后反噬的也是他們自己。
我躺在石床上，身上還殘留著摘靈臺上的血跡。
沒有人來給我送藥，沒有人來問我傷勢。
從前在封魔窟里也是這樣，受了傷就自己扛，熬不過就咬著牙**。
但現在不同了。
太虛古神根的修復能力遠超我的想象。
一個時辰前我還是個靈府碎裂、靈根被挖的廢人。
一個時辰后，我體內的傷勢已經全部愈合，經脈比從前還要寬闊三倍。
我抬起手，指尖凝出一團淡金色的靈力。
隨意一彈。
對面的石壁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條縫，從上到下，整整齊齊。
這還只是隨手一彈。
如果我全力出手——
算了。
沒必要在自己的洞府里搞破壞。
我收回靈力，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路。
師尊、大師兄、楚吟。
這三個人，欠我的，我會一個一個地討回來。
但不是現在。
現在的我雖然修為已是天下第一，但我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精心搭建的一切，在我面前土崩瓦解。
那才叫還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