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，雞叫第二遍的時候，我拿著一盆井水走到陸凌淵的房門口。
我敲了三下。
"起床。"
沒動靜。
我又敲了三下。
"五分鐘不出來，我潑水了。"
里面傳來一個含糊的聲音。
"滾。"
我等了五分鐘，推開門，一盆水從頭到腳澆了下去。
"啊！"
陸凌淵從床上彈起來，滿頭滿臉的水。
他瞪著我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"沈若晚！你有?。?
"我說過五分鐘?，F在穿衣服，跟我去跑山。"
他站在那里，渾身濕透，拳頭攥得死緊。
我看著他。
"你打我也行。打完了還是要跑。"
他的拳頭舉了半天，最后還是放下了。
他換了件干衣服，跟著我出了門。
山路很陡，前面一公里還算平坦，過了第一個彎就開始爬升。
他跑了不到八百米就跑不動了，彎著腰，大口大口喘氣。
"你……瘋了吧……大早上的……"
"你在家打游戲打到凌晨三點的時候，我在做什么你知道嗎？"
"我五點起床背單詞。"
他不吭聲了。
我等他喘勻了，繼續往上走。
晨霧還沒散，山上涼颼颼的。
他穿得薄，打了個冷戰，但沒出聲。
走到半山腰的時候，草叢里竄出一條花蛇，從他腳邊溜過去。
他的反應比我預想的大。
整個人往后退了三步，臉刷的一下就白了。
我彎腰撿起一根樹枝，把蛇撥到一邊。
"菜花蛇，沒毒的。"
他看著蛇消失在草叢里，咽了口唾沫，死活不肯往前走。
"這破山里都是蛇？"
"蛇算好的了，有時候還有野豬。"
他的臉更白了。
"走吧，天亮了蛇就回洞了。"
我走在前面，他隔了半分鐘，還是跟了上來。
下山回到家的時候，錢玲瓏正站在院子里大呼小叫。
"這個廁所！這個廁所怎么回事！一個坑！就一個坑！我怎么蹲？我這輩子沒蹲過這種廁所！"
奶奶站在旁邊，手足無措。
我走過去。
"錢阿姨，山里就這個條件。您要是實在不習慣，我下午去鎮上給您買個馬桶圈墊上。"
她瞪著我，一句話蹦出來。
"沈若晚，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們？"
"折磨您的不是我，是現實。"
我轉身進了廚房煮粥。
第八章
那天晚上，所有人都睡下以后，我把陸伯伯叫到了院子里。
月光很亮，能看清他臉上每一道新添的皺紋。
"陸伯伯，我想跟您聊聊凌淵的事。"
他嘆了一口氣，整個人又矮了一截。
"若晚，你想問什么，我知道。"
"他的高考成績，您知道嗎？"
他閉了一下眼。
"知道。"
"多少？"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抬頭看著月亮，過了很久，才伸出一只手，比了個數字。
"一百八十三。"
我做好了心理準備，但這個數字還是讓我愣了一下。
一百八十三。
滿分七百五十分的**，他考了一百八十三。
這基本上等于進了考場坐了兩個小時就交了卷。
"他從小上國際學校，身邊那些孩子沒幾個把高考當回事。**媽也不在意，覺得家里有錢，以后直接送出國就行了。"
陸伯伯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"是我的錯。這些年我光顧著賺錢，什么都用錢來補。學不好換學校，換學校還不行就找關系。從來沒有人逼過他一把。"
"現在好了，錢沒了，學校沒了，什么都沒了。就剩一個一百八十三分的廢……"
他說不下去了，用手捂住臉。
我蹲在他面前。
"陸伯伯，把他交給我。"
他猛地放下手，看著我。
"若晚，你這話……"
"我來負責他接下來一年的復讀。我給他定計劃，找人盯著他，親自輔導他。"
"一年之后，我讓他變一個人。"
"但我有一個條件。"
"你說。"
"從今天起，您和錢阿姨不能干涉我對他的任何安排。不管我怎么做，不管他怎么鬧，你們不能插手。"
陸伯伯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"若晚，你自己還要上大學，你怎么顧得過來？"
"我顧得過來。"
他沉默了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最后他點了點頭。
"好。我答應你。"
他站起身，對著我彎下腰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"若晚，謝謝你。"
我扶住他。
"陸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