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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景深回來了。皮鞋踩在樓梯上，一步一步。
他推開臥室門的時候，表情已經調好了——平靜、理性，甚至帶一絲"我是來安撫你的"耐心。
「念枝，今天的事你做得太沖動了。董事會十幾個人都看著，你當眾撕協議，讓陸家的臉往哪兒擱？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我們可以談，但不是這種方式。媽也是為了你好，你簽了字，我給你一筆錢，你想做什么都行。」
我看著他。
為了我好。上一世你也是這么說的。然后呢？
「你說的一筆錢，是多少？」
他頓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我問價格。
「兩百萬。夠你回老家買套不錯的房子了。念枝，你也得想想現實。安安的戶口、學籍、保險全在陸家名下。你要是鬧起來，對誰都沒好處。」
兩百萬。
鳳鳴系列的市場估值是八十億。
我沒有笑。
「景深，我今天不想吵。讓我想想。」
他盯著我看了五秒鐘。然后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「別做傻事。安安需要一個完整的家。你想清楚。」
他出去了。門關上的聲音很輕。
我坐在原地，聽著他下樓的腳步聲消失。
安安需要一個完整的家。上一世你拿這句話堵了我三年。每次我想反抗你就把安安搬出來。我怕安安受傷，所以忍了。忍到最后，安安還是被你們搶走了。
我拿起手機，翻到通訊錄最底部。
王昭律師。
上一世是監獄里一個好心的獄警替我聯系的他。他愿意免費**我的案子。但那時候已經太晚了——身體撐不住了，證據也被陸家銷毀得干干凈凈。
他最后一次來看我的時候說：「沈女士，如果再早一年找到我，結局不會是這樣。」
再早一年。
現在，還早著呢。
我按下撥號鍵。
第三章
王昭的事務所在市中心一棟舊寫字樓的九層。
瘦，黑框眼鏡，襯衫袖子卷到手肘。和上一世見到他的樣子幾乎一樣，唯一的區別是眼睛下面沒有那道深深的疲憊痕跡。
他看完U盤里的設計錄像后，把眼鏡往上推了推。
「沈女士，時間戳和創作過程都完整。如果通過司法鑒定確認未經篡改，這就是版權侵權的鐵證。不過陸氏的法務團隊不好對付，他們有錢有資源，會拖、會反咬。您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。」
「我知道。先立案。」
我簽了委托書。
出了律所我沒有回家。
陸氏總部的前臺小姑娘攔住了我。新來的，沒見過，笑容客氣，但眼底全是不屑。
「沈女士您的工牌權限已經取消了，不能上樓。您的個人物品陸總吩咐我打包了，您看看。」
她從柜臺下面拎出一個紙袋。幾支筆，一個杯子，一沓便利貼。
我要找的筆記本不在里面。
那個筆記本里夾著一張照片——三年前陸氏資金鏈斷裂，所有設計師都跑了，只有我留下來。周麗芬跪在我面前，抓著我的手說"念枝，陸家就靠你了，你救救我們"。陸景深站在旁邊，眼圈紅著。
后來鳳鳴系列救活了陸氏，從瀕臨破產變成行業前三。
再后來，周麗芬把那張照片燒了。她說"跪你？我什么時候跪過你？一個鄉下丫頭還想拿這個要挾陸家？"
旁邊有個路過的員工瞟了我一眼，跟同事咬耳朵，聲音壓得不算低。
「就是那個沈念枝吧？聽說偷了陸小姐的設計還不承認。你說她一個鄉下來的，怎么好意思賴著不走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，攀上陸家還想翻天。真是什么人都有。」
我攥著紙袋站在大堂中間。來來往往的人，沒有一個眼神是正常的。
上一世我被這些目光**過一次。
轉身出了旋轉門，攔出租車。
「清山療養院。」
陸正遠住在療養院東區的獨棟小樓里。看護說老爺子剛吃完藥，精神還行。
他坐在輪椅上看報紙。看到我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「念枝？你怎么來了？不是說你跟景深在鬧別扭嗎？麗芬昨天打電話來說了，說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。你坐下說，到底怎么回事？」
上一世周麗芬和陸景深告訴他"沈念枝偷了公司核心數據賣給競爭對手"。他信了。從那以后再沒見過我。
但在那之前，他對我還算不錯。至少他親口說過"鳳鳴系列是念枝的功勞"。
只是后來所有人都告訴他，他看錯了人。
「爸，我有些東西想給您看。不是鬧別扭，是比這大得多的事。您看完再判斷。」
我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他面前，打開云盤。
視頻開始播放。畫面里是三年前的我——頭發扎成馬尾，素面朝天，手里的筆在紙上一筆一筆勾勒鳳凰的輪廓。
右下角的時間戳跳動著。
陸正遠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報紙的邊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