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條產品線被砍了，我在名單里。今天下午人事總監剛跟我談完，給了N+3的賠償，下周一開始就不用去了。”
我控制著自己的語氣和表情。
為了這一刻，我下午在酒店房間里對著鏡子演練了幾十遍。
我得讓這一切看起來是真的。
姜念盯著我，一眨不眨，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破綻。
下一秒她從沙發上彈起來，膝蓋撞在茶幾角上，“砰”的一聲。
她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，撲過來一把奪走我手機。
手指在屏幕上亂劃，緊張得指紋解了好幾次才解開。
她打開釘釘，沖進“星辰科技”的公司大群。
群里風平浪靜，最新消息是下午三點行政部發的國慶調休通知。
她又翻開通訊錄，找到備注“人事-張姐”的對話框，往上猛劃聊天記錄。最近一次對話停在上周，關于我年假審批的。
“沒有……什么都沒有……”她喃喃自語。
“郵件通知的。”我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“正式文件下周下發，今天是口頭傳達。”
我從她手里拿回手機，調出一封提前準備好的郵件。
這封郵件是陸晟幫我做的。陸晟是我大學四年的室友，如今在**一家律所當合伙人，也是我生活中唯一知道我買彩票的人。
發件人顯示“星辰科技”人力資源公共郵箱，格式、措辭、公章掃描件，全部真實得挑不出一根刺。
標題：“關于公司戰略調整及組織架構優化的內部通知”。
正文里都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話——“為應對市場變化”、“聚焦核心賽道”、“感謝您為公司做出的突出貢獻”。
最后一段，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和工號，勞動合同于下周一正式**，附N+3賠償方案。
姜念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
讀了三遍。
然后抬起頭來看我。
眼睛里沒有焦點。
“裁員……”她機械地重復這兩個字。
“對。”我點頭。“賠償金算下來大概十八萬，但這點錢撐不了幾個月。房貸、日常開銷……”
我沒往下說。
姜念坐回沙發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兩只手無力地擱在膝蓋上，十根手指絞得死緊。
電視廣告還在響，一個男明星在推銷洗發水，聲音亮得刺人。
“那我們……”
她終于又開口了，聲音飄得快散了。
“我們這個家，是不是撐不下去了。”
不是疑問句。是陳述句。
“房貸怎么辦？每個月一萬五。”
“生活費呢？”
“還有……”
她的話卡在這里。嘴唇動了幾下，沒出聲。
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。
還有你弟那輛五十六萬的寶馬。
六萬定金已經交了。合同****，不退。

“姜念。”
我伸手想碰她肩膀。
她像被燙到一樣閃開了。
猛地站起來，在客廳里來回走。腳步又急又亂，拖鞋拍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。
“不行，絕對不行……”
“車子必須買，六萬定金不能白扔……”
“我媽會把我活活罵死……”
“我弟這門親事要是因為這個黃了……”
她突然停下來，轉身死盯著我。
“顧深，你的賠償金什么時候到賬？”
“大概下周三。”
“但就算到了也才十八萬，根本不夠——”
“我知道不夠！”
她的音量突然拔高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可我能怎么辦？！”
“我媽下了死命令，這周末之前必須結清！”
“我弟那個女朋友家就認這輛車，沒車不領證！”
“我弟都二十七了，好不容易談了這么一個，要是黃了，我媽能跟我斷絕關系！”
話說得又急又快，有些語無倫次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抬頭看她。
這一瞬間，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無比陌生。
滿臉漲紅、語速失控、兩只眼睛里寫滿了慌張的女人。
是我愛了八年的人嗎？
“姜念。”
我又喊了一遍她名字。
“那我們呢？”
“我們以后的日子，怎么過？”
她被問得愣住了。
嘴張開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，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水漬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她蹲下去，兩只手抱住膝蓋，把頭埋進去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啊顧深……”
“你怎么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被裁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