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包廂的門被一腳踹飛。
音樂斷了。四五個男人擠進來，中間夾著一個禿頭矮胖子，襯衫的扣子繃到了極限，肚子上的肉快要從縫隙里擠出來。
他的眼珠子在我旁邊的女孩身上轉了一圈，像挑菜似的，從上到下，再從下到上。
“美女，這么晚了一個人喝悶酒，讓哥幾個陪陪唄？”
我旁邊這個穿白裙子的女孩，手指死死攥著酒杯，指節全白了。
她叫蘇晚棠。原本坐隔壁桌，被這伙人纏了十幾分鐘，最后實在扛不住，跑到我這個角落來躲。
我今晚喝大了。四瓶啤酒外加半斤白的，腦袋嗡嗡響，胃里翻山倒海，所有器官都在**。但最后那根叫“清醒”的弦還沒斷。
我撐著桌子站起來，身子晃了兩下，擋在蘇晚棠前面。
“她跟我一起的。”
舌頭有點不利索，但該說的字沒含糊。
禿頭打了個嗝，油乎乎的手指戳過來，差點懟到我鼻尖上。
“你誰啊？識趣點滾開——”
那根手指上還沾著火鍋油。
失業兩個月。投了一百多份簡歷，石沉大海。前女友的話還在耳朵里——“你能不能別丟人了”。今天上午面試，面試官當著十幾個人的面問我“你怎么好意思投我們公司”。
所有的窩囊、委屈和不甘，在這一刻全涌上來了。
我一把攥住他的手指，往后掰。
“嗷——”
那聲叫，比剛才的音樂還響。
他的保鏢們愣了兩秒。
我往前邁了一步，把蘇晚棠擋得更嚴實，扯著嗓子吼了句這輩子最不要臉的話——
“這是我媳婦！誰**敢碰！”
包廂安靜了。
禿頭捂著手指，齜牙咧嘴地瞪著我。他的人動了一下，又看了看我那副不要命的架勢，退了回去。
大概是我醉漢的瘋勁唬住了他們。禿頭罵罵咧咧地帶著人撤了，走之前還踹了一下門框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我緊繃的弦一松。
酒勁排山倒海地上來了。
眼前發黑，膝蓋一軟。
背后傳來蘇晚棠的聲音——“你沒事吧”——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頭疼。
疼得我以為有人在拿鑿子鑿我的太陽穴。
陽光從窗簾縫里**來，扎得眼睛發酸。我翻了個身，胃里痙攣了一下，差點吐在枕頭上。
這不是我家。
沙發。茶幾。簡單干凈的陳設。
茶幾上放著一杯水和兩粒解酒藥。
旁邊壓著一張紙條。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。
“昨晚謝謝你。你吐了我兩件衣服，已經丟洗衣機了。水和藥在桌上。醒了可以聯系我。”
下面留了一串電話號碼。
紙條旁邊是一張名片。白底，字體簡潔。
鼎峰集團。工程研發總監。蘇晚棠。
我盯著那三個字，酒醒了一大半。
鼎峰集團。
我今天上午十點要去面試的那個鼎峰集團。
我抓起手機看時間。
八點四十七。
面試十點。
我從沙發上彈起來，沖進洗手間。鏡子里的人——黑眼圈，胡茬密布，頭發像鳥窩，左臉頰還印著沙發墊的紋路。
昨晚，我就是用這張臉，對著鼎峰集團的研發總監喊了句“這是我媳婦”。
我蹲在洗手臺前，抱著頭，認真考慮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從窗戶跳出去。
三樓。跳不死。
還是去面試吧。
也許她沒記住我的臉。也許她不在面試官里面。也許她昨晚也喝多了，什么都不記得了。
我瘋狂給自己灌雞湯，刷了牙洗了臉，在人家洗手間里刮了胡子——實在對不住了。
換上我唯一一套沒皺的西裝，打了條領帶，從鏡子里看，勉強有點人樣。
出門前，我瞄了一眼那張名片。
研發總監。
換個時間地點，這三個字很體面。
但此刻，每個字都在砸我腦袋。
鼎峰集團。我投了上百份簡歷后，唯一一家給面試機會的大廠。
我原來在華銳科技做項目經理，負責“啟明計劃”。項目崩了，上面要一個背鍋的，我被掃地出門。這道履歷上的傷疤，讓我在這行等同于半個死人。
鼎峰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折了的話，下個月的房租——只能去搬磚了。
我攥著名片，沖出了門。

鼎峰集團的大樓在城市最貴的地段，三十七層全玻璃幕墻，從下面仰頭看，能反射半個天空。
我理了理領帶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