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走到她面前，微微傾身，語氣溫柔得像春日的風，"你怎么了？臉色不太好。"
宜安回過神來，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。前世她最愛這雙眼睛，覺得里面藏著全天下最深的情意。現在她看著它們，只覺得像一口枯井——底下什么都沒有，只有黑暗和算計。她屈膝行禮，聲音溫軟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："臣女見過太子殿下。"
"不必多禮。"裴崇曜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，指腹不著痕跡地擦過她腕間——前世他慣用的親昵動作，每次都能讓她心跳加速好一陣。這一回，宜安只覺得腕上像爬過了一條蛇。
藺相國迎上來要下跪，被太子一把托住："今日是來觀禮的——"他頓了一下，目光溫柔地落在宜安身上，"也是來送一件禮物的。"身后的太監捧上來一只紫檀木長匣，雕刻著精細的云紋，嵌著白玉扣。裴崇曜親手打開，里面靜靜躺著一支白玉簪，簪頭雕成合歡花開的樣式，花瓣薄如蟬翼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滿院賓客都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玉簪定情，乃是求娶之意。在相府嫡女的及笄禮上送玉簪，等于當著****的面，把藺宜安這個人定下來了。
"藺姑娘，本宮一直覺得——"裴崇曜的聲音溫柔而清晰，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，"天下間最美的合歡花，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女子。"他看著她的眼睛，把玉簪從匣中取出，輕***她的發髻間。
前世就是在這個時刻，宜安激動得紅了眼眶。這一世，她也紅了眼眶——滿院的人都看見藺府千金眼眶泛紅、楚楚動人，以為是感動。連藺夫人都以為女兒喜極而泣，悄悄捏了捏她的手。沒有人知道，那紅了的眼眶是因為憤怒，是因為仇恨，是因為她在用盡全力克制自己不要當場把簪子拔下來折斷。
"謝殿下。"宜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——恰到好處的顫抖，是感動而不是殺意。裴崇曜笑了，那笑容溫暖得讓人如沐春風。他壓低聲音，只讓她一個人聽見："宜安，你及笄了。本宮等這一天——等了很久。"宜安微微低頭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，姿態溫順至極。她也在等這一天——等了一個輪回那么久。
宴席繼續熱鬧地進行。觥籌交錯，笑聲不斷。藺相國因為太子的到來而紅光滿面，幾位與藺府交好的朝臣頻頻向太子敬酒。裴崇曜應對得體，既不失太子的威嚴，又顯得平易近人。宜安端坐在上席，面前的酒盞里盛著琥珀色的桂花釀。她小口抿著，目光在席間緩緩掃過——吏部侍郎孫大人正和太子眉來眼去，前世孫大人是太子最忠實的走狗，**后他被封了吏部尚書；戶部的孫郎中在角落里和兵部的張郎中低聲交談，前世這兩個人都是太子安插在各部的眼線；翰林院一位編修坐在末席，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人，前世這個人被太子提拔成了中書舍人專司密詔。
原來他們早在這么早的時候就已經在布棋了。她前世的眼睛是被什么蒙住了？
藺夫人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，擔憂地看著她。宜安愣了愣笑了——她方才不是在看他，是在看那些在他四周游弋的魚。她低下頭，捏著酒盞的指尖微微泛白，發間的合歡玉簪在陽光下流光溢彩。賓客們投來羨慕的目光，幾位與藺夫人相熟的**已經在小聲議論婚期何時定下。
敬酒的人來來去去。裴崇曜被幾個年輕官員圍住，正在高談闊論。他說話的樣子意氣風發，引得旁邊的人連連點頭附和。宜安看著他，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小事——太子**前最后一個冬天，大雪封城，她偷偷做了羹湯送去東宮。他接過去的時候眼睛里都是笑意，說"宜安的手藝最好"。然后她看見他書案上攤開的密信，上面赫然寫著藺相的心腹名單——那是他準備上位后第一個清洗的目標。她當時天真地以為那是吏部的官員名單，還關切地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。他說："沒什么，幾個不守規矩的，翻不起浪。"他沒說錯，那幾個人確實翻不起浪——因為他們后來都被抄家了。
小禾湊過來低聲道："姑娘，太子殿下請您過去。"宜安抬眸，看見裴崇曜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