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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樓二層的紅綢還沒掛穩，訂婚宴的賓客正舉著酒杯寒暄。
我站在角落，手里捏著那份簽了三個月的債權轉讓書，指尖發燙。
蘇婉柔穿著酒紅色禮服，裙擺鑲金線，燈光下流轉著綢緞的光澤——聽說光這件禮服就花了五十二萬，蘇家從法國訂的。她挽著陳景堂的手臂，笑得溫柔得體，像全上海最幸福的新娘子。
陳景堂西裝筆挺，端著香檳跟賓客應酬，時不時低頭在她耳邊說什么，逗得她掩嘴輕笑。
我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。
三年了，她笑起來還是那樣，眼角彎彎的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。蘇父的車到了。
我轉身走到窗邊，透過紗簾往外看——蘇家那輛黑色別克停在巷口，蘇父從后座下來，西裝筆挺，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。
笑吧。
待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。
訂婚儀式正式開始。司儀站在臺上念著陳詞濫調的祝福詞，蘇父被請上臺致辭，話里話外都是‘蘇陳聯姻，家業興旺’。
我掐著時間，等到蘇父說完“小女婉柔今日與景堂訂婚，是我蘇家之幸”時，茶樓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金絲眼鏡律師走了進來。
深灰色西裝，手里拎著公文包，步伐沉穩，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司儀愣了一下，想上前攔，律師直接繞過他，走到臺前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全場安靜下來。
蘇父皺眉：“你是誰？這里是私人訂婚宴——”
“受匿名債權人委托，”律師展開文件，聲音不大，卻壓住了整個大廳的嘈雜，“今日向蘇氏企業及蘇家全體成員，宣讀債權轉讓書。”
蘇父臉色一變。
陳景堂手里的香檳杯頓住了。
“根據**二十六年七月簽字的抵押協議，蘇氏企業名下所有資產——包括蘇家紗廠、碼頭倉庫、法租界三處房產、以及蘇家持有的裕華商行股權——因累計債務逾期未清償，已于三日前完成債權轉讓程序。”
律師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所有資產，現已歸屬匿名債權人所有。”
大廳里像被抽走了空氣。
蘇父腳下一軟，膝蓋磕在地板上，沉悶一聲響。他張著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旁邊兩個蘇家親戚急忙去扶，他的腿已經站不直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，嘴唇哆嗦，臉色慘白得像紙。
“這不可能！”蘇母尖叫起來，“抵押協議早就不作數了！那筆債我們還了三年！”
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，語氣平靜：“根據上海地方**今日上午出具的裁定，債權轉讓合法有效。這是**文件的副本。”
他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張紙，****，**的紅章清清楚楚。
賓客們炸了鍋。
有人往后撤，有人掏出手**電話，有人低聲罵娘。蘇家幾個親戚圍上去看文件，看過之后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陳景堂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，瓷底座磕在大理石臺面上，清脆一聲響。
“匿名債權人？”他盯著律師，聲音陰沉，“是誰？”
律師沒有回答。
他側過身，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我身上。
所有人的視線跟著他轉過來。
我摘下**，從陰影里走出來，踩過滿地的彩紙屑，一步一步走到臺前。
蘇婉柔認出我的那一刻，她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像面具裂了一條縫，露出底下藏了三年的恐懼。
“季淮？”她的聲音發抖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嚨，“你——你不是——”
“不是應該在監獄里？”我替她把話說完了。
陳景堂的臉徹底沉下來，鐵青得像塊生鐵，拳頭攥得發白。
蘇父猛地抬頭看向我，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：“是你？！是你買走了蘇家的債？”
我沒理他。
我走到蘇婉柔面前，離她三步遠，看著她那件五十二萬的禮服，看著她胸口那枚訂婚胸針，看著她的眼睫毛微微顫抖。
“三年不見，”我說，“你這件旗袍，挺貴的。”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眼淚瞬間涌上來，像隨時要哭出來。
我沒讓她哭成。
“當初你爹吞了陳家的錢，把你嫁過去抵債，這筆賬我替你算過了。”
我看向陳景堂，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行，身后的保鏢往前踏了一步。
“今天開始，”我把債權轉讓書拍在桌上，“蘇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