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三次咳血的時候，床邊的銅盆已經快滿了。
丫鬟春桃嚇得直哭，端著參湯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我費力地抬起眼皮看她一眼，想說句安慰的話，剛張嘴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，喉嚨里涌上來的腥甜嗆得我差點背過氣去。
春桃哭得更大聲了，一邊拍我的背一邊朝外頭喊：“老爺！小姐又咳血了！”
外頭一陣兵荒馬亂。
我靠在引枕上，心想這穿越的運氣也太差了。
別人的穿越是天賦異稟、金手指傍身、各路美男爭相追捧。
我倒好，穿來的第一天就發了三天高燒，燒退之后落下了個病秧子的體質，肺不好，肝不好，脾胃虛弱，氣血兩虧，用大夫的話說就是“能活著已經算老天開恩了”。
好在這副身子的原主投了個好胎。
我爹，沈萬鈞，修真界排得上號的靈石礦主，家里富得流油。他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自己天賦平平修不到金丹，于是我出生測出靈根的那天，他高興得放了三天流水席。
結果沒過兩年他就發現，自己這寶貝女兒的靈根倒是不錯，身體卻是個填不滿的藥簍子。
這些年為了給我**，我爹砸下去的靈石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。
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。
隨著我年紀漸長，體質越來越差，普通凡間的藥材已經撐不住了，必須得用修真界的靈藥才行。可我連走路都喘，怎么去那些秘境險地里尋藥？
于是我爹做了一個他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——給我找個便宜師父。
說起來也挺好笑的。
堂堂修真界第一符箓大師謝九玄，居然被我爹用三百萬靈石、十座靈石礦的開采權，外加一整套上古丹爐法器給砸懵了，稀里糊涂就答應收我為徒。
收徒那天，謝九玄全程黑著一張臉，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件棘手的賠錢貨。
我跪在地上給他磕頭的時候，愣是咳得差點趴在地上起不來。
他嘴角抽了抽，最后實在看不下去，抬手打了一道靈力過來，把我整個人從地上托了起來。
“行了行了，這頭磕得我看著都費勁。”
我抬起頭，沖他露出一個蒼白又真誠的笑容：“謝謝師父。”
謝九玄愣了一下，扭過頭去，耳根子有點發紅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這位在修真界出了名脾氣古怪、見錢眼開、誰的面子都不給的謝大師，最吃不了的一招就是——別人真心實意地對他好。
而我這個人吧，別的本事沒有，對人真誠這一點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師父愛吃甜食，我讓春桃每天變著花樣做點心送過去。
師父熬夜畫符，我讓人給他打了一盞能自動調節亮度的靈石燈。
師父發脾氣罵人的時候，我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給他剝瓜子，等他罵完了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靈茶。
大概過了三個月，謝九玄看我的眼神就從“賠錢貨”變成了“我家那個不省心的徒弟”。
又過了半年，他已經會主動跑到我院子里來蹭飯了，一邊吃一邊挑剔菜色不夠豐盛，筷子卻從來沒停過。
我坐在他對面小口小口地喝藥粥，笑著聽他抱怨，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菜。
謝九玄放下筷子，認真地看著我說：“沈棠，你放心，師父一定想辦法治好你這破身子。”
我點點頭：“我知道的，師父。”
他滿意地哼了一聲，耳朵又紅了。
跟著謝九玄修行的日子，說難也難，說輕松也輕松。
難的是我這副身子實在太差，別人練功一個時辰生龍活虎，我練半柱香就開始喘，得躺下來歇半天才能緩過來。
輕松的是師父從來不催我，甚至比我爹還緊張我的身體。有一次我偷偷多練了一會兒，第二天發了低燒，他氣得把院子里的樹都給劈了，然后罰我一個月不準碰靈力，天天躺在床上喝苦藥。
自那以后我就學乖了，該練練，該歇歇，再也不敢逞強。
師父說得對，我這身子不能跟別人比，得按自己的節奏來。
而且他有句話雖然說得不太好聽，但道理是真的：“你爹有錢，你師父有本事，你犯不著拼命。活著就行，剩下的我們給你想辦法。”
我當時笑了很久，笑得咳了好一陣才停下來。
謝九玄被我笑得很不自在，惱羞成怒地甩袖子走了，第二天卻讓人送來了一瓶新煉的養肺丹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