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不在乎我怎么答。
問題一個比一個狠，角度一個比一個刁，而且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終于，輪到我的導師。
孟衛東。
他摘下眼鏡，用襯衫角慢慢擦了擦。
報告廳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開口了。
"顧北辰。"
全名。
"你是我帶的學生，說實話，我本來想多替你說幾句。"
"可正因為你是我的學生，我不能睜眼說瞎話。"
我心里還存著一絲希望。
"你這幾年吃了不少苦，我都知道。"
希望更大了。
"但是，"他話鋒一轉，"吃苦不等于做對了，更不等于做到位了。"
"你的問題，根子上就是基礎太差，步子邁得太大。"
他拿起我的論文，快速翻著。
"這里，還有這里，數據處理粗糙得不像話。理論建模更是漏洞百出，關鍵假設站不住腳。"
"我不止一次提醒過你，沉下來，把底子打扎實，別總想搞大新聞。"
"你聽進去了嗎？"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我愣在臺上。
基礎太差？
那些他口中"粗糙"的數據處理方案，每一份都經過他簽字同意。那些"漏洞百出"的假設，是我們在組會上反復論證、他當場拍板的方向。
現在，他全部推翻了。
推到我頭上。
當著所有人的面。
02
孟衛東說完最后一句，放下論文，掃了一眼另外三位評審。
"我的意見，不予通過。各位呢？"
陳**點頭。
"數據可信度存疑，我同意。"
趙銘遠推了推眼鏡。
"創新性不夠，達不到博士學位的要求。"
王時桓嘆了口氣，一臉惋惜。
"年輕人還是要再沉淀沉淀，這一次，先放一放吧。"
四票。
全票否決。
不合格。
報告廳里先是一片死寂，然后嗡嗡的議論聲炸開了。
我站在***，一動不動。
七年。
兩千五百多個日夜。
我住在實驗室的折疊床上，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，冬天暖氣壞了裹著軍大衣調設備，夏天空調不夠涼就光著膀子守在爐子旁邊。
全部，在這一個小時里，被我的導師親手判了**。
孟衛東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我能聽清。
"北辰啊，別泄氣，這次不過還有下次。"
"你的數據都在吧？回去改改論文，把幾個教授提的問題處理一下，明年重新答辯，問題不大。"
他的語氣溫和，甚至帶著一絲關切。
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歉疚，沒有惋惜。
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確認，確認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還有一絲催促。
他在催我回實驗室。
催我乖乖守著那些他嘴里"不合格"的數據，等他來收割。
我忽然全明白了。
什么數據問題，什么創新不足，全是幌子。
他要的，從來不是我畢業。
他要的，是我電腦里那套花了七年積累的、獨一無二的完整實驗數據，是我論文背后那個已經被多家企業盯上的"定向離子共沉積法"。
他想占為己有。
而那三個評審，要么被他提前打了招呼，要么是換了人情。
從一開始，這場答辯就是一個局。
我看著孟衛東近在咫尺的臉。
這張我尊敬了七年的臉。
此刻，只覺得陌生透頂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來，同時，一團火在胸腔里燒了起來。
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攪在一起，讓我出奇地冷靜。
我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。
手里攥著手機。
當著孟衛東的面，當著臺下所有還沒散去的人的面，我解鎖屏幕，打開了一個遠程控制應用。
界面很簡潔。
連接的是實驗室那臺存放著全部原始數據、分析代碼、工藝參數的工作站。
屏幕正中央，一個紅色的"格式化"按鈕。
孟衛東皺了皺眉，似乎意識到了什么。
"顧北辰，你在做什么？"
我沒回答。
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拇指按了下去。
屏幕彈出確認框。
"警告：此操作將永久刪除目標磁盤所有數據，不可恢復。是否繼續？"
我點了"是"。
進度條彈出來，飛速往右跑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六十。
孟衛東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"顧北辰！你瘋了！"
他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