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回答她。
我轉身看向錦衣衛押著的趙恒，他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我，那里面有驚懼，有不解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。
“至于你。”我走到他面前，“偷賬冊、改鹽引、勾結漕幫私販官鹽，你以為把這些全栽給你岳父，自己摘干凈，就能脫身了？”
趙恒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“忘了告訴你。”我湊近他耳邊，輕聲說，“在你勾搭上林家大姑**那天晚上，我就開始查你了。”
“等你進了大獄，我會專程去看你。帶**當初賣我的那些密信——一封一封念給你聽。”
我退后一步，對百戶擺了擺手。
“全部帶走。”
第二章 火光照亮的賬本
錦衣衛沖進林家的時候，京州城的更夫剛敲過三更。
從林府大門被踹開到全家上下六十三口人被押到前院，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。
快。太快了。
快到林崇安連藏在書房暗格里的那份“救命”禮單都沒來得及燒。快到趙恒還在腦子里編排怎么把自己摘干凈的供詞，人就已經被按在了青磚地上。快到林婉清的金步搖被人群擠掉，落在門檻邊，被一只靴子踩成了兩截。
林崇安被兩個錦衣衛架著胳膊拖出大廳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
那一眼里面沒有求饒，沒有后悔，甚至沒有恨——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茫然。好像他活了五十年，頭一次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在自家后院劈了五年柴的女婿。
我站在大廳門口的臺階上，看著院子里的混亂場面，面無表情。
林家六十三口人，老老少少跪了一地。林伯淵被五花大綁，嘴里還在罵，罵趙恒是白眼狼，罵錦衣衛是鷹犬走狗，罵到一半被塞了一嘴破布。林家大姑娘林婉瑩抱著孩子縮在角落里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，但她一聲沒吭，只用一雙眼睛死死剜著她丈夫趙恒——那個方才還在壽宴上和岳父推杯換盞、轉眼就把岳父賣了的好女婿。
趙恒跪在最邊上，沒人堵他的嘴，他也不需要人堵。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，癱在地上，嘴唇翕動著，不知道是在念叨什么。也許是圣賢書，也許是求菩薩。誰在乎呢。
錦衣衛百戶姓沈，單名一個鐸字，是我在北鎮撫司的直屬上峰——至少明面上是這樣。他大步走到我面前，把一塊令牌遞還給我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千戶，林家的人全部押回詔獄？”
“不急。”我接過令牌別回腰間，“先搜。”
沈鐸愣了一下：“方才不是已經——”
“搜的是后罩房。”我打斷他，從袖子里抽出那枚鷹哨，在指間轉了一圈，“前院還沒動。”
沈鐸的臉色變了一變。他在北鎮撫司干了十二年，什么樣的案子沒見過？但他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。后罩房搜出來的是罪證，前院挖出來的——是根。
我走**階，穿過跪了一地的林家人，推開前院正堂的大門。
壽宴的殘席還擺著。山珍海味沒人動，酒壺倒了，瓊漿流了一桌。正中間的墻上掛著一幅丈二的壽字**，落款是京州知府吳文淵親筆題寫。壽字下面是一張紫檀八仙桌，桌上供著壽桃壽面，桌腳壓著一塊虎皮地毯。
我走到八仙桌前，蹲下，把虎皮掀開。
下面是一塊青磚。和院子里鋪的青磚一模一樣，顏色、尺寸、紋路，毫無分別。我把鐵哨叼在嘴里，吹了一個短促的哨音——沒有聲音，但哨身微微一震，震得我牙根發麻。
青磚縫動了。
一道極細微的縫隙沿著磚沿浮現出來，緊接著是機括轉動的咔嗒聲，咔嗒、咔嗒、咔嗒——青磚向兩側滑開，露出一口黑沉沉的鐵皮箱子。
沈鐸帶著人跟了進來，看到這口箱子的時候，他的呼吸明顯重了。
“把它搬出來。”我說。
鐵皮箱子被搬出來的時候，在場的錦衣衛都倒吸了一口冷氣。箱子不大，長寬不過三尺，但上面貼滿了封條，封條上的火漆印已經模糊不清，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——“漕運總督衙門”。
沈鐸的瞳孔猛地收縮，他抬頭看我：“這是漕幫的東西？”
我沒回答，抽出腰間的短刀，一刀劈開了鎖頭。
箱子打開的那一瞬間，滿屋子都是紙墨的味道。賬冊，密密麻麻的賬冊，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