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，兩只手攥著裙子的邊，像是在做一個很大的決定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陸正源身體往前傾了一點。
趙鳳英伸著脖子。
我的心跳得很快，但我沒有出聲，也沒有暗示她。
這是她自己的選擇。
然后安安抬起頭，沒有看我，也沒有看她爸爸，而是直直地望著法官。
"法官阿姨，在回答之前，我能不能先給您看一樣東西？"
"我媽媽也不知道的東西。"
法庭里一下子安靜了。
陸正源的身體繃緊了。
趙鳳英的手抓住了前排椅背。
我完全懵了。
什么東西？安安從來沒跟我提過。
法官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陸正源的律師，停頓了兩秒。
"可以。你想讓阿姨看什么？"
安安把書包放到地上，拉開側面的拉鏈，從最里面的夾層，掏出了一部手機。
很舊的一部手機。
白色外殼已經(jīng)發(fā)黃，屏幕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。
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那是我三年前淘汰的舊手機，當時我以為扔了，原來被安安收起來了。
她捧著那部手機，走到法官席前面，踮起腳，放到桌上。
"阿姨，您打開錄音那個文件夾，第一個就是。"
法官拿起那部舊手機，端詳了一下。
"被告，你知道這是什么嗎？"
我搖頭，聲音有點發(fā)干："我不知道。這是我以前用過的手機，但我不知道安安一直留著它。"
"原告呢？"
陸正源的嘴唇抿得很緊，喉結動了一下："我也……不清楚。"
趙鳳英在旁聽席上小聲嘟囔："小孩子瞎胡鬧……"
法官看了她一眼。
趙鳳英閉了嘴。
法官按下了播放鍵。
第五章
手機揚聲器里傳出的聲音不太清晰，帶著一點雜音，但每個字都聽得分明。
先是安安的聲音，比現(xiàn)在要稚嫩一些，大概七歲左右。
"奶奶，你為什么把我的畫撕了？那是我畫給媽**母親節(jié)禮物……"
然后是一個老年女人的聲音。
趙鳳英的聲音。
在場每個聽過她說話的人，都不會認錯。
"畫畫畫，畫有什么用？一個丫頭片子，學什么畫畫！浪費紙！**給你報那個破班，一學期好幾千，全是打水漂！"
錄音里的安安哭了："可是老師說我畫得好……"
"老師說你好，你就好了？老師還想賺你的錢呢！你看看隔壁陳阿姨家的小孫子，人家學的奧數(shù)，將來能考好學校！你學畫畫能考什么？能當飯吃？"
"可我喜歡畫畫……"
"喜歡有什么用！你一個女孩子，喜歡不喜歡的，誰在乎！**就是太慣你，慣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！一個賠錢貨，早晚都是別人家的，花那么多錢培養(yǎng)，全給別人培養(yǎng)了！"
錄音里傳來小女孩壓抑的哭聲。
然后是紙被揉皺扔掉的聲音。
趙鳳英的聲音又響起來："哭什么哭！**不在家，你給我老實待著！再哭，晚飯也別吃了！廢物！"
錄音到這里停了。
法庭里，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趙鳳英的臉白得像紙。
她猛地站了起來，手指著安安，嘴張了半天，愣是沒發(fā)出聲音來。
陸正源轉過頭看***，表情復雜得讓人看不透。
陸雅婷在旁聽席上低下了頭，兩只手絞在一起。
我聽著那段錄音，渾身的血往腦袋上涌。
賠錢貨。
廢物。
我的安安，在我每天忙著做飯洗衣的時候，在我以為婆婆雖然嘴碎但好歹還看著孩子的時候，她經(jīng)歷的是這些。
她那時候才七歲。
法官看了趙鳳英一眼，又看向陸正源。
"原告，你對這段錄音有什么要說的？"
陸正源站在那里，嘴唇動了好幾下，最后擠出一句："我母親她……上了年紀，說話不太注意。但她……本意不是這樣。"
"本意是什么？"法官問。
陸正源答不上來。
趙鳳英在旁聽席急了，又要張嘴，法警往她那邊走了一步，她才縮了回去。
法官轉向安安："安然小朋友，這段錄音是你自己錄的？"
安安點頭。
"你怎么想到要錄的？"
安安看了我一眼，又收回目光。
"因為奶奶只有在媽媽不在的時候才說這些。媽媽在，她不說。我跟媽媽講過一次，媽媽去問奶奶，奶奶說我編的。"
她的聲音很平，像在敘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