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工資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陸北的生活過得像上了發條，送外賣繼續，有空就學習網絡維護和修車技術。沒有系統的加成，效率低了很多，很多東西不是一看就懂了，需要反復琢磨、來回看。但可能是因為被系統加持過，至少不會像以前那樣看天書，硬著頭皮也能啃下來。他感覺自己的學習能力比讀書那會兒強了不少，要是高三那年有這個腦子，也不至于只考個大專。，他有時路過修車鋪，會停下來旁邊偷看過幾次師傅換輪胎、查故障，回去再翻書對照，慢慢也摸到了一點門道。網絡維護那邊也沒落下，晚上回家繼續啃那本《企業網絡搭建實戰》，把交換機配置命令一條一條背下來，在自己腦子里搭拓撲圖。，跟那天悟性爆發的十倍速度完全沒法比。他有時候看著書上一段話翻來覆去看不懂，就會想起那天十幾分鐘就摸透一套系統的感覺——那種“開掛”的滋味嘗過了，再回到正常速度，就像跑步被拽住了褲腰帶，怎么使勁都使不上。。一天一次機會，用完了就沒了。他得把每次機會都用在刀刃上，不能為了學而學。，陸北沒有再跟他頂嘴。該跑跑，該忍忍，不早退不請假，見著站長繞道走。站長罵了幾次，見他也不吭聲，也就懶得罵了。但陸北知道，這人欠著一次，遲早要還。。，陸北坐在出租屋里，打開騎手APP，看了一眼本月的收入明細。，有三天重感冒請假了，加上補貼和獎勵，總共七千二百塊。刨去罰款和扣款，到手五千八百塊。，比上個月多了一千。，一條一條往下翻。差評扣款三條，每條兩百，一共六百。超時扣款四條，每條一百，一共四百。還有一條“其他違規”，扣了兩百。。那三條差評，有兩單根本就不是他送的。系統里顯示是他接的單，但實際配送記錄里，那兩單在派單后不到兩分鐘就被轉走了，他根本沒碰過。差評卻算在了他頭上。，有三單是因為商家出餐慢，他上報過異常，但系統還是記了他超時。“其他違規”，連個解釋都沒有。，好似要把它看穿一樣。，深呼吸了一口，又拿起來，把這幾筆扣款的截圖存了下來。
然后他穿上外賣服，騎著電瓶車，往站點去。
站點在城東一個物流園邊上，是一間鐵皮搭的辦公室，門口停著二十多輛外賣電瓶車。陸北到的時候，站長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，阿坤也在，靠在椅子上翹著腿玩手機。
站長姓錢，四十來歲，瘦臉，頭發稀得能看見頭皮，說話永遠是一副“老子說了算”的口氣。看見陸北進來，他沒抬眼，呷了一口茶。
“來了？工資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陸北把手機遞過去，“錢站長，這幾筆扣款不對。”
站長接過手機，掃了一眼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有什么不對的？差評超時都擺在這。”
“這兩條差評不是我的單。”陸北指著屏幕上那兩筆訂單，“派單不到兩分鐘就轉走了，我根本沒送。扣款扣到我頭上，這說不過去吧？”
站長把手機往桌上一扔，靠在椅背上，蹺起二郎腿。
“系統怎么記，我就怎么扣。系統說這單是你接的就是你接的，轉走是你自己的事。你要覺得委屈，找平臺申訴去。”
“我申訴了，還沒結果。結果出來之前，你先把錢扣了？”
“規矩就是規矩。”站長的語氣像淬了鐵，“錢已經扣了，你跟我說這些有什么用？”
旁邊阿坤抬起頭，看了陸北一眼，嘴角掛著一絲笑，繼續說風涼話：“北哥，你上個月考核就墊底，這個月又請假又調班的，站長沒開除你就算不錯了。幾百塊錢的事，至于嗎？”
陸北沒看他，盯著站長。
“那三單超時的，商家出餐慢，我報了異常，系統里都有記錄。”
站長拿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慢地喝了一口，然后把杯子放下，看著陸北，一字一頓。
“異常是你報的，商家那邊說沒這回事。你們各說各的，我信誰的？”
陸北心里那團火頂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商家那邊根本沒有核實，站長就是想扣這筆錢。
“行。”陸北把手機收回來，點了點頭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站長以為他又慫了，臉上露出那種“早該這樣”的表情，伸手去夠桌上的煙。
“知道就好，回去好好跑，別成天想些有的沒的。”
“站長。”陸北打斷了他，“這幾筆錢你扣了，我會搞清楚的。”
站長愣了一下，臉色沉下來：“你搞清楚什么？”
陸北沒再說什么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身后傳來站長罵罵咧咧的聲音，他沒回頭。
出了辦公室，他沒急著走。站點的院子里停著幾輛電瓶車，幾個騎手正蹲在臺階上抽煙聊天。看見陸北出來，有人沖他招了招手。
“北哥，干嘛去了？”
“對賬。”陸北走過去，也蹲了下來。
一個叫小張的年輕騎手壓低聲音說：“又被扣錢了？”
陸北點了點頭。
小張左右看了一眼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站長那個***，專挑軟柿子捏。上個月我也被扣了兩百，理由都不給一個。我找他說理，他讓我滾。”
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老騎手接話了，他是站點干得最久的人，姓劉，大伙都叫他老劉。老劉把煙頭掐滅，嘆了口氣：“你們來的時候短，不知道這人的底細。他在這干了三年，吃回扣吃相難看得很。上邊給的補貼，他扣一半才往下發。投訴罰款什么的，有的根本就不是騎手的問題，他硬往你頭上扣，錢進了他自己腰包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小張眼睛瞪圓了。
“我在這干了三年了，親眼看見的。”老劉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方向，“以前有個騎手跟他吵翻了，舉報到上面，結果上面下來人查了一圈，也不知道怎么的，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另一個騎手接嘴：“人家有關系唄，聽說他跟片區經理是老鄉。”
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著，把站長的黑料一件一件往外抖。克扣補貼、吃商家回扣、把別人的投訴栽到騎手頭上、和某些騎手搞小團體……
陸北蹲在邊上，一聲不吭，把每個人說的話都記在了心里。
以前他覺得站長就是脾氣差、愛罵人，沒想到背后還有這么多事。這些事要是能拿到證據，夠站長喝一壺的。
問題是，怎么拿？
他沒有權限查**數據，也沒有能力翻那些運營記錄。他現在能做的，只是把這些事記住，等以后有機會的時候用得上。
“北哥，你怎么不說話？”小張問他。
“聽著呢。”陸北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“走了，還有單要跑。”
他騎上電瓶車，擰了油門，出了站點。
路上他腦子里一直在轉。扣款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，但他現在沒證據，沒能力，跟站長對著干就是找死。他得學，得等。等他把技能學透，等他能靠技術賺錢的那天，等他有資本跟這個破站點說再見的那天。
不是怕，是現在還沒到翻桌子的時候。
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陸北的電瓶車匯入車流，朝著下一個取餐店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