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下眼，盯著茶盞里漂浮的茶葉梗，沒有說話。
倒是顧長淵開口了。
他站起身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母親若是身子好些了，兒子便先告退了。軍營里還有些事要處理?！?br>他向馮氏行了一禮，轉身離去。經過沈棠身邊時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馮氏目送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，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。她轉過頭，重新打量起沈棠來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多余的東西。
“七公主，”她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你也出去吧?！?br>沈棠站起身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，轉身出了花廳。
春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?？伤挥X得冷。
她快步走出東院，一直走到沒人看見的角落，才終于停下腳步。她靠在墻上，慢慢地呼出一口氣。
綠珠跟在她身后，滿臉擔憂地拉了拉她的袖子：“小姐……”
“沒事?！鄙蛱某读顺蹲旖?，擠出一個笑來，“走，回咱們的小院去。”
她走得很快，步子很大，裙擺在身后飛揚起來，像一只急于逃離籠子的雀。
她走得太快了，快到綠珠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。
所以她沒有注意到，在她身后的回廊拐角處，那個本該已經離去的人，正站在那里，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。
顧長淵的眼神依舊淡漠，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良久，他垂下眼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小院
沈棠住在將軍府的西南角，一座叫做“浣花院”的小院子。
說是小院，其實也不算太小。正房三間，東西廂房各兩間，中間圍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天井。天井里長了棵半死不活的老桂樹，樹底下堆著些不知哪個年代遺留下來的破瓦罐。
與主院相比，這里的確稱得上僻靜。院墻外是一條窄窄的巷子，再往外就是府里的后花園，但因為位置偏僻，平日里幾乎沒什么人會走到這邊來。
在旁人看來，把新婚的將軍夫人安排在這種地方，簡直是一種羞辱。
可沈棠愛死了這里。
沒人管她。沒人看她臉色。沒人陰陽怪氣地敲打她。
她想睡到幾時便睡到幾時，不用天不亮就爬起來梳妝，不必端著臉去見那些她不認識的人。
搬進來的第一天，沈棠便挽起袖子，指揮著綠珠和幾個小丫鬟把院子徹底清掃了一遍。
老桂樹上的枯枝被剪掉了，破瓦罐撿了出來，洗干凈之后填上土，種了幾株不知名的野花。被蟲蛀出洞的窗紙換成了新的，門檻旁邊不知被誰砍出的豁口也補上了。
收拾到第三天的時候，沈棠在天井的一個角落里發現了一架廢棄的秋千。
秋千的木板已經裂了縫，麻繩也朽得厲害，一扯就斷?？设F質的橫梁還結實，銹跡斑斑地橫在兩棵槐樹之間。
“綠珠！”沈棠眼睛一亮，“咱們重新弄一架秋千！”
綠珠看著她，嘆了口氣。她家小姐打小就這樣，只要手里有活干，臉上就能笑出花來。在宮里的時候，旁的主子都是撲蝶賞花，她家小姐倒好，蹲在御花園里偷偷種菜，被管事姑姑追著攆了好幾回。
“小姐想弄什么便弄什么?！本G珠搖了搖頭，轉身去找木頭了。
于是接下來的幾天，沈棠徹底放飛了自我。
她找來結實的木板，自己做了個新秋千。然后在秋千旁邊開辟了一小塊菜地，撒上了從廚房要來的菜籽。
她還從后花園搬來幾塊平整的石頭，在天井中間鋪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石子路。石子路兩旁插了幾根竹竿，等著春天來了，藤蔓爬上去，便能搭成一個天然的涼棚。
日子過得飛快。
沈棠每天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，把自個兒累得倒頭就睡，什么煩惱都顧不上去想。她的小菜地冒出了綠芽，秋千的麻繩也不再吱呀作響，那棵老桂樹居然還抽出了幾根新枝。
這天傍晚，她剛從菜地里拔完草，洗了手坐在門檻上啃梨子，忽然聽見綠珠在身后嘀咕了一句：“小姐倒是自在，就是將軍那邊……”
“將軍那邊怎么了？”沈棠咬了一口梨子，含含糊糊地問。
綠珠猶豫了一下，小聲道：“奴婢聽說，將軍已經有七八日沒回府了。”
沈棠嚼著梨子，眨了眨眼。
七八天沒回來？那不是正好。
他不回來，她就不用擔心一開門撞見他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