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還沒上，公公就把大姑姐一家七口叫來了。
我放下筷子，站起來就走。
公公在后面大叫：“你敢走！那這一萬三的賬單誰付？”
我停了一下。
沒回頭。
“我付。”
我把***扔在桌上，直接出了包廂門。
走廊里安靜，服務員端著菜從我旁邊過去，我聽見里面一陣喧嘩，大姑姐的聲音最響，說我這個人沒教養，飯還沒吃就甩臉子走。
我沒停。
出了酒樓大門，外面是冬天的風，我把圍巾解下來疊好，裝進包里。
嫁進顧家三年，吃了多少次這種飯，我自己都數不清了。
名義上是家庭聚餐，實質是公公用來攤牌的場合。要么是讓我們小兩口出錢幫大姑姐還債，要么是讓我跟婆婆道歉，要么是讓我辭掉工作在家伺候老人。
今天叫來七口人，規模比以往大。
我猜得到接下來要談什么。
顧明遠最近在跟他前女友聯系的事，公公已經知道了。

我結婚的時候，我媽說，顧家條件好，顧明遠雖然之前有過一段感情，但已經結束了，你嫁過去好好過日子。
我信了。
信了三年。
三年里，我在顧家的外貿公司做財務，幫他們把賬本捋順，把**漏洞堵上，把跟供應商的對賬單重新核查了一遍，查出來一百二十多萬的陳年爛賬。
公婆說我是自己人，所以才把這些事交給我。
顧明遠說，等公司上市，第一批股權有我的份。
我記在心里，沒要任何書面憑證。
現在想起來，那時候的我真的蠢到家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顧明遠發來的消息：你去哪了，爸在說你。
我看了看，沒回。
又震了一下：林曉，你能不能別這么任性，家里人都在等你。
我把手機揣回包里，站在路邊等網約車。
夜風很大。
我把頭發往耳后撩了撩，看著遠處的車流。
三年前，我從A大金融系畢業，手里拿著兩個offer，一個是市里最大的會計師事務所，一個是顧家的公司。
我選了顧家。
因為我以為那是家。

車來了，司機問去哪兒。
我報了地址，是我婚前租的那個老房子。
我一直沒退租，每個月兩千八，顧明遠問過一次，我說方便有時候加班住，他沒再追問。
其實是因為我一直有個隱約的預感，不知道哪天會用上。
進了門，屋子里有些冷，我開了暖氣，坐在窗邊。
手機開始連續震動。
公公，婆婆，大姑姐，顧明遠，輪流打來，我一個沒接。
到第十二個電話，我直接關了機。
打開電腦，找出這三年我私下備份的財務數據。
顧家外貿公司的賬，我最清楚。
當初查出來那一百二十萬陳年爛賬，我只上報了八十萬，留了底。
不是我貪，是我看出來顧家的賬有兩套。
對外的，干凈。
對內的，亂得很。
那些亂的部分，牽涉到公公跟供應商之間的私下返點，每年大概在四十到六十萬之間，三年累計將近一百八十萬。
這些錢沒有走公賬，是現金結算，但有一個細節他們沒注意到。
每次返點之后，公司的采購成本會出現一個很規律的浮動，浮動幅度跟返點金額高度吻合。
我把這個規律整理成了報告，截圖，備份，存在三個不同的云盤里。
當時整理這些，只是職業習慣。
現在看來，是我留的最有用的一張牌。

第二天早上，顧明遠來了。
他有這個老房子的備用鑰匙，我忘了收回來。
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在煮咖啡，沒抬頭。
“你昨晚關機，我以為你出什么事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
“爸讓我來跟你說，昨晚的飯錢他們自己付了，你的卡還在桌上，你走的時候忘拿了。”
他把***放在桌上。
我掃了一眼，沒動。
“林曉，你昨天那樣走，讓我很沒面子。”
咖啡壺開始冒熱氣，我關了火，倒進杯子里。
“你前女友最近經常聯系你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那是……她在談一個項目，需要我幫忙對接供應商資源，純粹是生意上的事。”
“她上周發給你的那條消息不像是談生意。”
他沒說話。
我端著咖啡在他對面坐下，看著他。
顧明遠長得好看，這是真的。
當初認識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