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體大不如前，但此刻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依然透著帝王的威嚴和狠厲。
“人都到齊了？”永和帝掃了一眼眾人，目光在蕭景琰身上停了一瞬，皺了皺眉，但沒有說什么。
“陛下，西南八百里加急，端王于三日前在益州起兵，自稱‘奉天靖難’，打著清君側的旗號，已經連下三城。”樞密使周望之站出來，聲音沉重，“益州節度使李崇山戰死，西南軍潰敗，端王兵鋒正盛，恐怕不日就要出川……”
滿室寂靜。
清君側？端王這是要把謀反說得冠冕堂皇啊。
“逆子！”永和帝一掌拍在龍案上，“朕待他不薄，封他西南千里之地，他竟敢反叛**！誰去給朕平了此逆？”
話音剛落，老大蕭景瑜就站了出來：“父皇，兒臣愿領兵南下，為父皇分憂！”
老三蕭景瑞緊接著上前：“大哥乃鎮南王，麾下十萬大軍就在南境，若調兵平叛，正好可以就近用兵。”
他這話聽著是支持老大，但蕭景琰聽出了門道——老三是在提醒皇帝，老大的兵權太大了，用他平叛之后兵權會更大。
果然，永和帝眉頭一皺，沒有立刻答應。
老四蕭景璉這時開口了：“父皇，禁軍精銳兩萬，可隨時出征。兒臣愿親率禁軍，一舉平定端王之亂。”
“胡鬧！”老大冷笑一聲，“禁軍拱衛京師，豈能輕動？你帶兩萬人去打西南？端王手下少說也有五萬兵馬，你這是去送死還是去立功？”
“大哥此言差矣……”老四剛要反駁，就被永和帝一聲斷喝打斷：“夠了！”
龍案上的一方硯臺被猛地摜在地上，碎成了幾瓣。
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永和帝喘著粗氣，目光從大皇子掃到四皇子，又掃到七皇子，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低著頭的蕭景琰身上。
“老十，”永和帝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你怎么不說話？”
蕭景琰心里罵了一聲娘，臉上卻擠出個笑容：“回父皇，兒臣……兒臣剛才喝多了，頭還暈著呢，怕說錯了話惹父皇不開心……”
“廢物！”永和帝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，沒再看他。
蕭景琰松了口氣，繼續低頭裝透明人。
御書房的爭論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，最終決定由老大蕭景瑜節制南方諸軍，從南境調兵平叛；老四蕭景璉率領兩萬禁軍協同作戰。老三蕭景瑞負責后勤糧草，老七蕭景琛隨軍監軍。
各得其所，各懷鬼胎。
散了會，蕭景琰最后一個走出御書房。沈昭在外面等著他，兩人并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。
“殿下，那個端王……”沈昭壓低聲音，欲言又止。
“我知道你想問什么。”蕭景琰把袖子里的信拿出來遞給他，“替我轉交給舅舅。信里的事情，還望將軍幫忙說幾句好話。”
沈昭接過信，眉頭緊鎖：“殿下真的要離開京城？如今正是……”
“正是多事之秋，”蕭景琰接過話頭，笑了笑，“多事之秋才要跑啊。沈將軍，你跟舅舅說，我不是怕事，我是真的不想爭那個位子。當皇帝太累了，我想多活幾年。”
沈昭張了張嘴，到底沒有把“可是先帝曾說你命格貴不可言”這句話說出來。
兩人走到宮門前分別時，沈昭忽然低聲說：“殿下，鎮國公府永遠是您的后盾。不管您做什么決定，末將都聽您的。”
蕭景琰心頭一暖，拍了拍沈昭的肩膀：“謝了表哥，改天請你喝酒。”
回到寢宮，蕭景琰洗了把臉，躺在羅漢床上，望著頭頂的橫梁發呆。
西南**一起，這盤棋就亂了。老大和老四領兵出征，京城里就剩下老三和老七。老三有錢有糧，老七有皇后撐腰，這倆在京城里肯定也要斗起來。
他一個小小的十皇子，手里無兵無權，在這盤棋里連個棋子都算不上，頂多算個看客。
看客也挺好，看戲不花錢嘛。
他翻了個身，正要睡覺，忽然聽到窗戶外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響動。
蕭景琰猛地睜開眼，側耳傾聽。
又是一聲。
不像是風吹的，更像是有人踩在瓦片上。
他不動聲色地把手伸到枕頭底下，摸到了一把**。這是前世的習慣——不管在哪里，睡覺時一定要有武器在手邊。
第三次聲音響起時，他已經判斷出聲音來自屋頂。
有刺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