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后頭，銀杏已經激動得不行了，拼命扯姜搽搽的袖子，用氣音說：“姑娘！姑娘！表少爺要娶您！庚帖都拿來了！”
姜搽搽沒說話。她靠在屏風上，微微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彎起嘴角，無聲地笑了一下。
平氏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快。
就在顧衍之和周懷瑾還在正堂里等著的時候，平氏已經把嫡長女姜明珠叫了出來，從頭到腳重新打扮了一番，換上了那件最貴重的銀紅色織金妝花緞褙子，頭上戴了整套的赤金頭面，脖子上掛了赤金鑲紅寶石的項圈，手上戴了羊脂白玉的鐲子，連腳上的繡鞋都鑲了珍珠。
姜明珠被這陣仗嚇了一跳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，被趙嬤嬤半推半拽地帶到了正堂門口。
平氏親自迎了出來，拉著姜明珠的手，笑盈盈地跨進了門檻。
“明珠來了，”平氏笑呵呵地說，像是主持一場隆重的宴會，“快來見過周公子和衍之表哥，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，明珠你不記得了？”
姜明珠確實不記得了，但她此刻顧不上想這些。她的目光落在東首那個身穿大紅遍地金緙絲箭袖的少年身上，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，站在那里一動不動。
周懷瑾長得確實好看。不是那種溫潤如玉的好看，是那種鋒芒畢露的好看——劍眉斜飛入鬢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嘴角永遠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像一只慵懶而危險的獵豹。他歪在椅子里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一只手把玩著折扇，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、蓬勃的、灼熱的少年氣。
姜明珠的臉紅了。紅得透透的，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。
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——銀紅色的褙子，正好和周懷瑾的大紅箭袖相配。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，像有人在她心口放了一把火，燒得她整個人都暖洋洋的。
“明珠見過周公子，見過表哥?！彼Ａ烁Ｉ恚曇粲州p又軟，像春天里的第一縷風。
周懷瑾看了她一眼，微微點頭，算是回禮，然后目光又飄向了屏風的方向。
顧衍之也欠了欠身，說了一句“三表妹好”，態度不冷不熱，客氣得像在翰林院見同僚。
平氏把這一切看在眼里，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。她拉著姜明珠在她身邊坐下，親手給她倒了茶，又讓丫鬟端上了各色點心，一邊招呼著兩位客人，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姜明珠往周懷瑾那邊引。
“周公子今年多大了？”平氏問。
“十九?！?a href="/tag/zhouhuaiji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周懷瑾答。
“喲，那比我家明珠大三歲，”平氏笑著說，“男大三，抱金山，最是般配不過了?！?br>屏風后頭的銀杏氣得直跺腳，用氣音對姜搽搽說：“姑娘！您聽聽！夫人這話是什么意思！”
姜搽搽沒出聲，嘴角依然掛著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，靜靜地看著屏風那邊上演的熱鬧。
周懷瑾皺了皺眉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看了一眼顧衍之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顧衍之始終沒有看姜明珠一眼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茶盞上，偶爾抬一下眼皮，也是往屏風的方向看。
平氏假裝沒發現這些，自顧自地和姜明珠說著悄悄話，不時發出幾聲愉悅的笑聲。姜明珠被她娘逗得滿臉通紅，低著頭絞著帕子，眼角的余光卻一直黏在周懷瑾身上。
場面就這么微妙地僵持著。
一邊是平氏和姜明珠的刻意熱絡，另一邊是顧衍之和周懷瑾的心不在焉。中間隔著一架屏風，屏風后面站著一個真正的主角。
誰都不知道這場鬧劇該怎么收場。
直到一個聲音從屏風后面傳了出來。
“母親?！?br>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顧衍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周懷瑾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屏風后面，姜搽搽理了理袖口磨出毛邊的褙子，正了正耳朵上那對銀丁香耳墜，邁步走了出來。
她走得不快不慢，腰背挺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像一株被風吹了很多年卻始終沒有折斷的竹子。她沒有看平氏，也沒有看姜明珠，而是直接看向了周懷瑾和顧衍之。
這是她第一次在正堂里以這樣的姿態出現。不是偷偷摸摸地躲在屏風后面，不是低著頭縮著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