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成了某種古怪的白噪音，將她拖入了不甚安穩的睡眠。
二、失色的繡品
第二天林薇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。天已大亮，陽光透過老舊的白紙窗格，在室內投下朦朧的光斑。夜里那古怪的穿線聲，在陽光下回想，更像是一場模糊的夢境。
她起身穿好衣服，拉**門。院子里，外婆正拿著一個舊竹掃帚，一下一下，極其緩慢而認真地掃著石板地。其實地上干凈得幾乎一塵不染。外婆掃得很專注，每一笤帚的幅度、落點都近乎一致，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。聽到開門聲，她抬起頭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醒了。灶上有粥，咸菜在桌上。”
“外婆，早。我幫您掃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外婆立刻說，語氣有些生硬，隨即又放緩了些，“你歇著。我去弄點菜。”她放下掃帚，從墻角拿過一個細竹籃，走出院門。
林薇洗漱完，吃了早飯——依舊是白粥醬菜。她收拾了碗筷，在院子里走動了一下。白天看來，這院子除了過分整潔，并無太多異常。她走到主屋門口，朝里望了望。堂屋依舊，但側面一間房門虛掩著，那是外婆的臥室兼工作間？她記得小時候，外婆好像是在那里繡花的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輕輕推開門。
房間比堂屋更暗，窗戶很小，糊的紙也更厚。屋內陳設簡單，一張老式雕花木床，掛著洗得發白的蚊帳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還有一個頂天立地的老式衣柜。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靠在墻邊的一個木質繡架，以及旁邊一個敞開的、分了許多小格子的木匣。
繡架上繃著一塊白色緞子，上面有未完成的繡樣。林薇走近些，看清那似乎是在繡一朵花，牡丹或者芍藥，只完成了一半。然而，讓她感到一絲不適的是繡線的顏色。已完成的部分，花瓣是種暗淡的、近乎灰敗的紅色，葉片是一種毫無生氣的沉綠，像是被水浸泡褪色了許多年。而旁邊木匣小格子里，那些纏繞在木質線軸上的絲線，也同樣如此——所有的顏色都不對勁。紅色不像紅色，像干涸的血跡；綠色不像綠色，像長了銅銹的舊銅器；**是一種渾濁的土黃；藍色則是種悶悶的、接近灰色的暗藍。完全沒有絲線應有的鮮亮潤澤的光彩，全都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暗調子，死氣沉沉。
木匣旁邊，整整齊齊排列著幾根針，插在一塊深色絨布上。針很細，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冷冰冰的光。
空氣中那股淡淡的、類似陳舊草藥和甜膩妝粉混合的氣味，在這里似乎更濃了一些。
林薇伸出手，想碰一下那繡了一半的灰敗花朵，指尖在即將觸到時又停下了。她莫名地覺得，觸碰這些顏色晦暗的絲線和繡品，會帶來某種不好的感覺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門口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林薇一驚，猛地收回手，轉過身。外婆不知何時回來了，悄無聲息地站在門邊，手里提著竹籃，里面有幾根蔫了的青菜。她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陰沉，目光銳利地掃過林薇，又看向繡架，仿佛在檢查是否有什么被動過。
“我……隨便看看。外婆，您還在繡花啊？”林薇有些尷尬。
外婆沒回答，走進來，將籃子放在地上。她走到繡架前，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極其輕柔地拂過那灰暗的繡面，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珍視。“嗯，老了，眼睛不行了，手也抖，繡得不好看了。”
“顏色……”林薇斟酌著詞句，“這些線的顏色，好像有點……舊？”
外婆的手頓住了。她慢慢轉過頭，看著林薇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瘆人。“舊？”她重復了一遍，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，形成一個極其古怪的、算不上笑的表情，“顏色就是顏色，有什么舊不舊。能辨得出，就行了。”
這話說得沒頭沒腦。林薇還想問什么，外婆已經轉過身，拎起菜籃：“我要做飯了。你沒事，可以去鎮上走走，別走太遠，尤其是別靠近西頭河邊。”說完，便徑直出去了。
別靠近西頭河邊。這是第二個“禁令”了。林薇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。她走出房間，帶上門。院子里，外婆已經開始摘菜，動作依舊緩慢而精準，掐掉每一片發黃的葉尖，將菜梗按照同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