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頭看著她。

她那一襲白衣跪在地上卻一塵不染，料子紋路細密，絕不是尋常貨色。

這是蜀地貢緞，一匹值二百兩銀子。

“柳玉，二房每月給你多少份錢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

這料子，你買得起？”

前幾天丫鬟就跟我說過，我那幾箱嫁妝的數目對不上。

我當時沒在意，以為是搬家時清點漏了。

現在看著她身上的料子，再看趙明遠那張一瞬間僵硬的臉，還有什么想不到的？

“你偷我嫁妝貼補她？”

趙明遠的臉色鐵青，猛地推了我一把。

我腳下不穩，整個人往后趔趄了好幾步，后腰撞在桌角上，疼得我眼前發黑。

“栽贓！”

他護著柳玉，聲音又急又狠，“你為了鬧事連這種話都編得出來？”

“沈蘅芷，我告訴你，和離你也別想了，我今天就休了你！”

他咬著牙，一字一頓地放出話來。

被休的女人什么名聲，滿座的人都清楚。

他篤定我不敢接茬。

公爹終于坐不住了，把杯子往桌上一磕，冷冷地掃了我一眼：“丟人現眼的東西，來人，把她關到柴房去，別在這兒丟趙家的人！”

趙明遠這時候反倒湊上前去，一副不忍心的樣子：“爹，蘅芷她只是一時糊涂，您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
席間立刻有人交頭接耳。

“趙二公子真是敦厚溫良，攤上這么個刁婦，還替她求情。”

“誰說不是呢？

這婦人也太不知好歹了。”

趙明遠見火候到了，忽然轉身面對賓客，眼眶一紅，聲音都帶上了哽咽。

“各位長輩叔伯，今日我也不怕丟人了。”

“這些年，二房的俸銀全被她拿去接濟娘家，玉兒進了門，她動不動就讓人家端茶倒水跪著擦地，把人當丫鬟使喚。”

“這些我都忍了。

可她千不該萬不該，不該在我爹的壽宴上鬧成這樣，讓老人家連個壽都過不安生！”

他說得聲淚俱下，句句誠懇。

可這些事，我根本沒做過。

我還來不及開口，他已經從那桌案上抽了一張紙，提筆一揮而就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休書拍在我面前。

“我二房廟小，實在容不下你這尊大佛。”

門外已經有兩個婆子架住了我的胳膊。

我被人架著拖出大廳，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像**一樣嗡嗡嗡地往耳朵里鉆。

“這種女人活該被休。”

“趙明遠對她夠好了，真是狗咬呂洞賓。”

我被人扔出趙府大門，摔在石階上，膝蓋磕得生疼。

身后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。

我被拖出趙府的時候，身上一文錢都沒有。

連隨身戴的銀鐲子也在拉扯間不知掉到了哪里。

壽宴上的事傳得比風還快。

我還沒走出半條街，就有人對著我吐唾沫。

“就是她？

趙家那個被休的？”

“就她那些做派，趙二公子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。”

“活該被休，這種瘋婦就該沉塘。”

我把頭低下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
入夜了，我沒有落腳的地方，硬著頭皮走進一家客棧，想求掌柜賒賬收留一晚。

掌柜的一抬眼，認出我來，連話都不愿多說，直接擺手：“沒房了，去別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