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廢。

他用了這個詞。

二十年前我在舞臺上摔下來的那一刻，都沒覺得這么疼。

沈逸風皺了皺眉，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耐：“舒辛，懂事一點。

揚揚以后要進沈家的公司，他需要一個完整的拿得出手的家庭。”

我忽然笑了。

“所以你要給他一個完整家庭的方式，就是讓他叫別人媽？”

我抬起頭看沈逸風，“你騙了我二十年，現在還要我簽字把兒子讓出去。

沈逸風，你讓我懂什么事？”

溫檸輕輕嘆了口氣，彎腰把沈揚腳邊的那只鞋盒撿起來，放到我的輪椅踏板上。

動作很輕，很得體，像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。

“舒辛姐，你先回去吧。

今天揚揚考完試，我訂了餐廳，別耽誤孩子吃飯。”

沈揚已經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，全程沒再看我一眼。

瑪莎拉蒂無聲地滑出路邊。

我抱著那雙球鞋，一個人推著輪椅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

輪椅的前輪卡進人行道的地磚縫隙里，我試了三次才把輪子***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花唄的還款提醒，兩千三百塊，分六期。

我關了屏幕，繼續往前推。

晚上沈逸風回來了。

他推開出租屋的門時，我正在廚房熱昨天的剩菜。

輪椅轉不開，灶臺太高，我夠著胳膊去關煤氣，聽見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
二十年，這雙皮鞋我擦過無數次。

“簽字吧。”

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
我沒動。

鍋里的西紅柿炒蛋已經熱得發干了，邊緣焦黑，騰起一股糊味。

“沈逸風，你當初為什么要娶我？”

他沉默了幾秒。

“你當年在臺上跳舞的樣子，很好看。”

我握著鍋鏟的手頓住了。

“所以我腿斷了，就不配了？”

他沒回答這個問題，只是把文件往我這邊推了推。

“房子我會過戶給你，另外每個月打生活費。

你簽了字，對大家都好。”

“對誰好？”

我把煤氣關了，輪椅轉過來，“對你？

對溫檸？

還是對沈揚？”

他皺起眉，像是不理解我為什么要在這種時候糾纏這些。

“揚揚下個月就要去沈氏實習了，他的檔案需要干凈。

你占著這個位置，他以后怎么在公司立足？”

占著位置。
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
兩條從二十年前就失去知覺的腿，撐不起舞鞋，撐不起舞臺，如今連一個母親的位置，都成了“占著”。

門鈴響了。

溫檸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，笑容溫婉。

“舒辛姐，我燉了湯，想著你一個人在家，”她話說到一半，看見屋里的沈逸風，恰到好處地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那種懂事得體的微笑。

“逸風也在啊，那我先走，你們聊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沈逸風站起來，接過她手里的保溫袋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，“進來吧。”

溫檸進來了。

她站在這個我住了二十年的出租屋里，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憐憫。

她蹲下來，和我平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