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把車停在煙酒店門口時，表弟王凱已經迫不及待地推門下車，嘴里嚷嚷著要搞幾條硬貨撐場面。

進店不到十分鐘，柜臺上就堆起了像小山一樣的七條荷花煙和八箱飛天茅臺，總價逼近二十萬。

王凱理所當然地把付款二維碼推向身后的林宇，眼神里全是那種“你是大哥你該掏錢”的某種默契與狡黠。

林宇沒有像往常一樣掏出手機，而是把車鑰匙在手里轉了一圈，指了指路邊的違停攝像頭，平靜地說讓他先拿著東西，自己去把車開過來。

林宇接到二姑電話的時候，正坐在馬桶上刷短視頻。

屏幕里是那種千篇一律的解壓視頻，修馬蹄子的，聲音開得挺大。

二姑的大嗓門直接蓋過了修馬蹄的聲音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熱情和急切。

“大宇啊，你在家呢吧？

凱凱今天要去辦個大事，車壞了，你過來接他一趟。

就在老房子這邊。”

林宇皺了皺眉，把手機拿遠了一點：“二姑，我這剛下班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

讓他打個車不行嗎？

現在網約車多方便。”

“哎呀，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？”

二姑的語氣立馬變了，帶著點責備，又透著點道德綁架的熟練，“打車哪有自家兄弟的車有面子？

凱凱今天是要去談大生意，幾百萬的項目！

要是坐個破出租車去，人家老板怎么看他？

你當哥的，這點忙都不幫？”

林宇嘆了口氣。

這種話術他聽了三十年。

從小到大，王凱就是家里的“活寶”，聰明嘴甜心眼活。

而林宇則是那個“老實孩子”，讀書工作買房結婚，每一步都走得穩，但也走得累。

王凱不一樣。

中專畢業后，王凱換了不下二十份工作，賣過保險，干過中介，炒過虛擬幣，前陣子還說要搞什么元宇宙。

錢沒掙到幾個，牛皮吹得震天響。

每次闖了禍或者缺了錢，二姑就會給林宇或者林宇的爸媽打電話，里里外外就是那一句：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
“大宇？

說話啊！”

二姑在電話那頭催促，“凱凱在樓下等著呢，穿得可精神了。

你快點啊，別耽誤了吉時。”

林宇按了沖水鍵，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他的一聲冷笑。

“行，我這就過去。”

掛了電話，林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
三十五歲，發際線稍微有點后移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被生活捶打后的疲憊。

他洗了把臉，水很涼，讓他清醒了不少。

他其實知道王凱要干什么。

前兩天家庭群里，王凱就發了好幾條語音，說認識了一個搞工程的大老板，手里漏點沙石料的活兒就能讓他翻身。

今天估計是去“拜碼頭”。

林宇拿起車鑰匙，那是他剛換的一輛奧迪Q5，貸了款，每個月月供五千多，是他辛苦加班熬夜換來的“面子”。

他本能地不想讓王凱坐這車，但想了想二姑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，還是搖了搖頭，出門了。

到了老房子樓下，林宇遠遠地就看見了王凱。

確實穿得挺“精神”。

一身不知真假的范思哲亮片T恤，緊身牛仔褲勒得大腿肉都快溢出來了，腳上踩著一雙锃亮的豆豆鞋，胳膊下面夾著個鼓鼓囊囊的手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