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1
他賜我毒酒,轉頭對著牌位哭了五十年
圣旨賜婚那天,太監念的名字從嫡姐變成了我。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……賜婚沈家二女沈蘅,嫁靖王為妃。”
滿院子的人跪著不敢抬頭,只有繼母的膝蓋在發抖。
嫡姐當夜**來了我的院子,臉上沒有怨恨,只有疲憊。
“我上輩子嫁了靖王,他**后六宮形同虛設,卻獨獨把一個女人的牌位供在坤寧宮。”
“我跟一塊牌位爭了一輩子,最后陪葬皇陵的時候,連棺槨都沒資格挨著他。”
“你若不想嫁,姐姐明日就裝瘋替你擋了這旨意。”
我替她理了理鬢發,輕聲說不必。
姐姐不知道,那塊牌位上刻的名字,是我的。
上輩子是靖王親手用一杯鴆酒送我上路,然后對著我的牌位演了一輩子深情。
這輩子我嫁,不是為了他的深情,是為了親眼看著他的江山碎給他看。
……
嫡姐不信我會心甘情愿。
她在我屋里坐到半夜,把那五十年掰碎了講給我聽。
“裴硯這個人,最擅長的就是溫柔。”
“新婚頭三年,我當真以為自己嫁了個良人。他給我研墨,給我煲湯,大雪天替我暖被子。”
“直到他**那年,我看見坤寧宮正殿里擺了一塊牌位。”
“他說那個人救過他的命,他余生都要供著。”
“我問那人是誰,他不答。我讓人去查,查不到。”
“整整五十年,我和一個死人爭寵。你能想到那種滋味嗎?”
我能。
因為那個死人就是我。
上輩子的我是沈家庶女,沒資格上臺面,只能縮在角落里。
十五歲那年,靖王微服出行遇刺,我恰好在河邊浣衣,把他從水里拖了上來。
他養傷那半月住在我院子后面的柴房里,我偷偷給他送飯,替他換藥。
他走的時候握著我的手說:“等我回來娶你。”
我等了三年。
等來的不是花轎,而是一壺鴆酒和他身邊長隨的一句話……王爺說,你知道太多了,喝了這個,來世他定補償你。
我死的時候十八歲。
死前最后看見的,是他站在院墻外,月光照著他的側臉,沒有任何表情。
姐姐見我低頭不說話,以為我是怕了。
她拉過我的手,放軟了語氣:“蘅兒,你從小就吃夠了苦,這樁婚事未必是福氣。”
“你若是嫌丟人,姐姐裝瘋也不過是吃幾天苦藥的事,你不用擔心。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姐姐,我要嫁。”
她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你也是被靖王妃的名頭迷了眼?”
我沒法跟她解釋。
她的執念是那塊牌位,而我的執念是那杯鴆酒。
五十年的冷宮冷心,她受夠了。
但我連受夠的機會都沒有……我死了,死在十八歲的春天,死在他說“來世補償”的空話里。
這輩子老天開眼讓我重來,我不要他的補償。
我要他的命。
嫡姐等了許久,沒等到我改口。
“罷了。”她松開我的手,站起來理了理衣裙。
“你自己選的路,以后別后悔。”
出門前她回了一次頭。
“沈蘅,嫁了他,就別再認我這個姐姐。”
月光灑在她背影上,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。
第二天,繼母帶著滿臉的假笑來給我量嫁衣的尺寸。
她的手指掐在我腰間,力道重得留了指印。
“圣旨賜婚,規格自然要高。”她扭頭吩咐繡娘,“用最好的料子。”
轉過臉來又壓低了聲音對我說:“沈蘅,王妃的位子本該是你姐姐的,你最好記清楚這份恩情。”
我低著頭應了一聲好。
心想,恩情這種東西,裴硯還欠著我一條命呢。